“洛克菲勒，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怀言者军团旗舰“信仰之律号”的私人冥想室外，珞珈停下脚步，对早已静候在此的第一战团长说道。
他的语气平静，目光却深沉如渊，落在洛克菲勒那坚毅而沉稳的脸上。
这位战团长不仅是军团的利剑，更早已是珞珈最信任的副手与意志延伸。
“明白，父亲。”洛克菲勒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不见丝毫犹疑。
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在军团内部，在珞珈因各种原因暂时离开或专注于其他事务时，洛克菲勒便是实际上的执掌者。
他熟悉军团的每一根脉络，能精准执行珞珈的战略意图，也能在突发状况下做出符合军团利益与原体期望的决断。
某种意义上，他已成为军团的“第二原体”。
珞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接着，他迈步离开，走向舰桥方向。
这次前往泰拉，他决定只身前往，不带任何连队。
目标需要隐秘，行动需要迅捷，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将力量留在更需要的地方。
途经舰桥侧翼的备战区时，他看到了侍立一旁的赫拉克勒斯与安娜斯塔西亚。
“赫拉克勒斯，安娜斯塔西亚，”珞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留下，随远征舰队行动。”
“遵命，原体。”两人同时行礼，没有询问原因。
珞珈看着他们。留下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增强远征舰队的常规战力。
在内心深处，一个更沉重、更不愿明言，却不得不做的考量是。
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萨拉丁真的如那未来所示，走向不可测的深渊，那么至少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在怀言者军团暂时失去原体直接坐镇的时刻，他们两人联手，应该可以短暂地牵制萨拉丁几分钟。
几分钟。
在星际战士，尤其是原体级别的对抗中，这可能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面对一位全力爆发的基因原体，即使是赫拉克勒斯加上安娜斯塔西亚，能支撑多久？
珞珈没有把握。
或许连几分钟都难以企及。
原体的力量，是阿斯塔特乃至铁人难以想象的鸿沟。
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争取到的、用巨大牺牲换来的几分钟，足以让莱恩反应过来，足以让其他力量介入，足以改变某个关键的节点，扭转那可能滑向深渊的战局呢？
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哪怕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珞珈也必须为此埋下伏笔。
这是他作为知晓者，无法推卸的责任。
安排完怀言者内部的事宜，珞珈脚步不停，转向战舰另一端的区域。
那里是临时划拨给战犬军团使用的区域。
珞珈在一间被改造成临时战术图书馆的舱室中，找到了安格隆。
这位战犬之主正坐在一堆摊开的战术数据板中间，赤红的眼眸专注地扫过那些图表与报告。
“安格隆，”珞珈走到他身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帮我个忙。”
安格隆从数据板上抬起视线，看向珞珈。
“说，珞珈兄弟。”
“帮我……盯着萨拉丁。”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远征，剑尖所指之处，危机四伏。我需要一双可靠的眼睛，留意任何不寻常的迹象，尤其是萨拉丁本人的动向。”
安格隆静静地看了珞珈几秒。
他没有问预感的具体内容，也没有质疑珞珈为何不直接提醒莱恩或其他人。
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那低沉嘶哑的嗓音，此刻竟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声音：
“我会的，珞珈兄弟。黄沙之主的弯刀若想指向不该指的方向，我的链锯斧，会第一个发出声音。”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珞珈心中的一块石头稍微落地。
他拍了拍安格隆那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不久后，一艘不起眼的运输船脱离了“信仰之律号”，载着珞珈与他的第三战团长瑟拉斯，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虚空，驶向附近的星港。
在那里，隶属于怀言者军团、但常年在固定航线上执勤、较少参与前线激战的“神圣怒火”号战斗驳船，已奉命调整航线，在此等候。
“神圣怒火”号并非军团旗舰那般庞大华丽，却更为精悍、迅捷，尤其以其稳定可靠的亚空间航行能力着称。
当珞珈踏上其简洁实用的舰桥时，指挥官卡尼欧斯早已率领军官列队恭迎。
“原体大人。”卡尼欧斯抚胸行礼，姿态一丝不苟。
“启动亚空间引擎，”珞珈没有客套，径直走向那属于他的、位于舰桥中央的指挥王座，声音清晰地下达指令。
“设定航线，目的地——神圣泰拉。以最快速度，不计常规能耗，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抵达。”
“明白，大人！”卡尼欧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转身，将一连串精确的命令传达下去。
“全舰进入最高准备状态！导航者就位！亚空间引擎预热！计算至泰拉最短、最稳定航线，准备进行强制跳跃！”
珞珈坐上王座，目光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望向外面那璀璨而冰冷的星河。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必须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抵达泰拉，见到帝皇，将关于萨拉丁、关于冉丹、关于那模糊却惊悚的“可能未来”的一切，当面陈情。
唯有帝皇的意志与力量，或许才能拨正那可能偏离的航向。
战舰微微震动，引擎的轰鸣变得低沉而有力，仿佛巨兽苏醒。
舰桥外，现实宇宙的星光开始扭曲、拉长，一道诡异而不详的、翻涌着紫色与不可名状色彩的裂缝，如同宇宙的伤疤，在战舰前方缓缓撕裂开来。
那是通往亚空间，人类得以跨越浩瀚银河，却也危机四伏的领域的大门。
“神圣怒火”号没有丝毫犹豫，舰首对准那道裂缝，引擎功率提升至临界，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利箭，以决绝的姿态一头扎了进去。
现实宇宙的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陆离、无法用常理描述的亚空间景象。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固定的距离与时间，只有汹涌的能量潮汐、变幻莫测的色彩，以及潜藏在维度夹缝中、窥伺着现实物质的诡谲存在。
战舰的盖勒力场全力运转，散发出稳定的微弱光辉，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的灯火，抵御着亚空间本质的侵蚀。
珞珈靠坐在王座上，双眸微阖，但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那超人般的思维，正如同最精密的战略推演矩阵，反复构建、分析、模拟着即将在冉丹前线展开的战局。
萨拉丁与莱恩的联合远征。
暗黑天使军团，莱恩手里藏着的那些秘密武器，那些来自卡利班深处的古老造物与禁忌知识，其威力足以应对任何常规威胁，甚至抗衡一支完整的星际战士军团。
有暗黑天使陪同，问题应该不大……
再加上自己的布置：赫拉克勒斯与安娜斯塔西亚，留在远征舰队。
安格隆的战犬军团，得到了“盯着”萨拉丁的明确指令。
这是双重保险。
保底相当于1.5位原体级别的警惕与潜在干预，应该能将第二军团可能出现的“异常”或“叛乱”风险，压制到最低限度吧？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萨拉丁本人不要“出问题”。
只要萨拉丁不要浪，哪怕稍微听进去自己一点点的话，结果都能逆转。
珞珈的思绪又飘向第二军团内部。
那里并非铁板一块，至少，还有一枚小小的、或许微不足道，却代表着忠诚的棋子。
他就是隶属于怀言者军团，以交流军官身份潜伏在黄沙之主内部的萨奥利斯连长。
他力量有限，地位也无法接触核心，但他通过加密通讯传来的最后一条讯息，言辞恳切，以生命与灵魂起誓，必将竭尽全力，完成原体交付的任何任务。
他能做到什么程度，珞珈不敢奢望太多，但多一双眼睛，多一个可能传递出警告的渠道，总是好的。
思虑如电，在亚空间变幻的光影中飞速穿梭。
珞珈试图从每一个角度审视自己的布局，查漏补缺。
是否足够周密？
是否考虑了所有变数？
帝皇是否会相信自己基于“预言”的警告？见到帝皇后，又该如何陈述？
就在他的思绪深入最复杂的推演节点时。
轰隆！
整艘“神圣怒火”号猛地一震！
并非遭受攻击的那种爆炸性震动，而是如同航船驶入狂暴洋流，被一股无形却磅礴巨力狠狠颠簸、抛起的剧烈抖动！
舰桥内，灯光骤然明灭不定，警示符文一片血红，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军官们猝不及防，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死死抓住控制台边缘。
巨大的观察窗外，原本虽然光怪陆离但尚算“平稳”的亚空间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沸腾油锅般的能量狂潮！
五彩斑斓、又充满恶意的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冲击着战舰的盖勒力场，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大人！我们遭到强烈的亚空间乱流冲击！力场读数急剧波动！航向严重偏离预定轨道！” 导航者凄厉的尖叫声混合着军官紧张的汇报，在混乱的舰桥中响起。
珞珈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
他双手死死抓住王座的扶手，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向观察窗外。
那里，不再是相对“安全”的亚空间航道，而是充斥着毁灭性能量、足以将战舰连同灵魂一起撕成碎片的恐怖乱流区！
如同宇宙尺度的怒涛，而“神圣怒火”号，正是其中一片无助的落叶。
“该死……” 珞珈从牙缝中挤出一声低吼，并非恐惧，而是无边的愤怒与焦虑。
在这通往泰拉的关键航程中，在这分秒必争的时刻，亚空间居然出乱子了！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亚空间风暴，正在无情地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缓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