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叛了帝皇!阿卜杜拉!”
克拉斯顿的怒吼在兵刃交击的锐响中炸开,他双剑翻飞,舞成一团泼水不进的光幕,死死架住阿卜杜拉那柄吞吐着幽蓝灵能、如同毒蛇般刁钻的弯刀。
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在指挥室冰冷的光线下格外惨烈。
“背叛?” 阿卜杜拉的声音透过动力甲的头盔传出。
“是帝皇!是他首先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人类的未来,也欺骗了我们的父亲!”
他猛然发力,幽蓝的弯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荡开克拉斯顿右手的长刀,旋即快如闪电地连续三记劈斩,分别斩向克拉斯顿的脖颈、心口和持刀的右腕。
“大远征?” 阿卜杜拉的攻势如同他口中喷吐的毒液,一刻不停。
“那不过是一块沾满鲜血的遮羞布!掩盖在所谓‘荣耀’与‘统一’之下的,是无尽种族的屠场,是真相被掩埋的坟冢!睁开眼睛看看吧,克拉斯顿!你所谓的忠诚,不过是盲从,是愚忠!”
克拉斯顿左手刀回防,以刀脊险之又险地格开斩向脖颈的一击,同时身形急退,避开刺向心口的刀尖,但右腕终究慢了一丝。
冰冷的刀锋划过动力甲的护腕,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几滴鲜血从破损的纤维束缝隙中渗出。
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未乱,反手一刀撩向阿卜杜拉的肋下,逼得对方回防。
“一派胡言!” 克拉斯顿的声音因愤怒和用力而嘶哑,眼中燃烧着火焰。
“你这被异端邪说蛊惑心智的叛徒!阿卜杜拉,看看你的周围!这就是你追随的新‘理念’带来的景象吗?!”
周围,是凝固的场景。
全副武装的原体卫队如金色的塑像,沉默地围成了一个圈,手中爆弹枪的枪口或链锯戟的戟尖,隐隐指向圈内搏杀的两人。
他们的面甲遮蔽了表情,只有那冰冷的目光,如同看待困兽。
更外围,是那些凡人的军官、技术员、导航员。
他们瑟缩在控制台后、墙角边,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见过战争,见过死亡,但从未见过,两位阿斯塔特,军团的最高军事长官,在这代表军团最高意志的指挥核心,如同野兽般以命相搏。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动力甲摩擦的刺耳声、兵刃撞击的爆鸣,都在冲击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这是一次军团间的同袍相残,而一种冰冷的预感告诉他们,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砰!”
一声脆响!
阿卜杜拉的灵能弯刀抓住一个破绽,狠狠劈在克拉斯顿右手长刀的护手处。
巨大的力量加上灵能的侵蚀,让克拉斯顿虎口崩裂,再也握持不住。
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动力长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滚落在地。
中门大开!
阿卜杜拉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欺身直进,幽蓝的弯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克拉斯顿因武器脱手而空门大露的胸膛!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与杀意,誓要将这个顽固的忠诚者钉死在此地!
生死一线间,克拉斯顿展现出了身经百战的野兽本能。
他没有试图徒手格挡那致命的灵能刀锋,而是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以左脚为轴,如同折断般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让那吞吐着幽蓝光芒的刀尖擦着胸甲划过,在精金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塔基丁!”
克拉斯顿在倒地翻滚、重新半跪起身的间隙,目光扫过那群沉默的卫队,最后定格在卫队指挥官那熟悉的身影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最后的、几乎被磨灭的希望,与无法抑制的悲愤:“卫队长!看看!看看你们在守卫什么!你们是原体的盾,是军团的剑!不是叛徒的帮凶!睁开你的眼睛!”
被点名的原体卫队指挥官,塔基丁,那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覆盖着面甲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向一侧偏转了一点,避开了克拉斯顿那燃烧着怒火与质问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没有任何动作。
“够了,克拉斯顿。”
萨拉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兵刃交击与粗重的喘息。
他不知何时已从指挥高台上走下,如同闲庭信步,来到战圈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克拉斯顿身上,那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评估物品价值的冷静,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遗憾的叹息。
“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这或许能让你……死得明白些。”
“整个军团,从最高层的连长议会,到绝大多数的战斗兄弟……除了你,和萨奥利斯,大部分军团成员,都已做出了选择。”
“他们选择追随新的理念,选择拥抱真正的未来,而不是固守一个谎言与欺骗构筑的旧梦。”
他微微摊开手,姿态从容,仿佛在展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投降吧,克拉斯顿。”
“我对你的能力,依然认可。”
“你的忠诚,虽然用错了地方,但这份执着本身,仍有价值。”
“放下武器,继续担任我的司令,我,萨拉丁,以军团之主之名保证,对你过往的‘错误’既往不咎。”
“你依然可以指挥黄沙之子,在真正的伟业中,赢取属于你的荣耀。”
“叛徒!!”
回应的,是克拉斯顿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
这吼声不再仅仅针对阿卜杜拉,而是直指那位曾经被仰望、被追随的基因之父。
鲜血从他的手腕伤口渗出,顺着刀柄滴落,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指向萨拉丁。
“你背叛的不是我,萨拉丁!你背叛的,是每一个曾将背后托付给你的士兵!是每一个在黄沙中为你奋战至死的兄弟!是帝皇赐予你的血脉与职责!是整个帝国寄托在你身上的信任!”
他一边怒吼,一边奋力挥刀,格挡着阿卜杜拉趁机发起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刀刃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克拉斯顿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黑色的眼眸中只有燃烧的怒火与深沉的悲哀。
“我理解你,克拉斯顿。”
“对旧日誓言的执着,对既定秩序的盲从……我都理解。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
他微微上前一步,金色的瞳孔紧紧锁定克拉斯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意味:
“你是否投降?是否愿意摒弃那虚幻的忠诚,拥抱真实的力量与秩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克拉斯顿。”
“去死!叛徒!!”
克拉斯顿的怒吼撕裂了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肺腑之力喷吐而出。
愤怒,如同熔岩在他胸中沸腾。
后悔,如同毒蛇啃噬他的心脏。
他后悔,后悔没有更早地听从拜伯尔斯的警告,后悔自己那盲目的信任,后悔未能在那最关键的节点,用更果断的行动阻止这一切。
如果……如果他能更早警觉,如果他不是那么坚信原体的“考验”,如果他……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孤身一人,深陷叛徒的巢穴,被曾经的同袍包围、攻击。
他所能依仗的,只剩下这身伤痕累累的躯壳,这对染血的弯刀,以及胸膛中那颗至死方休的、对帝皇与人类帝国的忠诚之心。
至少,他要用这忠诚,为自己过往的“迟钝”赎罪。
不,还不够!
仅仅死在这里,不够!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萨拉丁的背叛,军团的堕落,这个可怕的阴谋!
必须有人知道!无论是此刻正在另一个战场鏖战的狮王莱恩,还是其他军团的兄弟们,珞珈也好,任何能听到这警告的人都好!
必须有人知道黄沙之下,敌人已露出獠牙!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思绪翻腾,对生的渴望与对使命的执念交织的刹那——
“嗤啦!”
一道冰冷的触感,伴随着剧痛,从左臂传来。
阿卜杜拉的弯刀再次抓住了他分神的一瞬,锋利的刀锋划过动力甲相对脆弱的臂甲连接处,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黑色的甲胄。
“哈!分心了,克拉斯顿!你的忠诚让你软弱了!” 阿卜杜拉一击得手,发出畅快的、带着狰狞的笑声。
他后退半步,横刀于前,染血的刀刃映照着他隐藏在头盔下扭曲而兴奋的面容。
“还在想你的帝皇吗?他救不了你!今天,就用你的血,来为军团的新生祭旗!”
“叛徒……” 克拉斯顿咬牙忍住剧痛,左手因失血而微微颤抖,但他依然用尽力气握紧仅剩的弯刀,横在身前,摆出决死的架势。
右手的伤口也在流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视线开始因失血而有些模糊。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谷底,希望的火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迸发!
他头盔内置的、一个独立的、极少使用的私人加密通讯频道,突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电流噪音,紧接着,一个粗犷、狂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怒吼声,蛮横地挤了进来:
“我是安格隆!战犬军团已抵达交战星域!他妈的,这里的异形杂碎还真不少!哪个混蛋负责这片区域?给我接通!立刻!马上!”
是安格隆!战犬军团的原体!
克拉斯顿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是了!
之前,就在不久前,萨拉丁为了进行“冥想”,将临时的前线协调通讯权限,连同那个便携式的、高级别的指挥用加密通讯器交给了自己!
而自己,在刚才的激战中,无暇他顾,那通讯器还挂在自己腰间的战术带上!
它没有在战斗中损坏,而且,因为自己之前的指挥协调,它的频道正处于一种广域、高优先级的监听待命状态!
安格隆的通讯,是被自动接入的!
希望!
绝境中的希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必须抓住!
站在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萨拉丁,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安格隆的声音突兀响起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克拉斯顿身体那微不可查的僵硬,看到了他下意识瞥向腰间通讯器的眼神!
原体那超凡的感知与智慧,在瞬间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克拉斯顿未被解除的通讯权限,那个关键的通讯器,安格隆不合时宜的闯入通讯,以及克拉斯顿眼中骤然燃起的、决绝的光芒!
不好!他要传讯!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没有给阿卜杜拉任何指示。
萨拉丁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与他之前那从容、近乎悠闲的姿态判若两人!
他腰间那柄看似装饰的、弧度优雅的弯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刀身没有任何光芒,却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冰冷,以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化作一道死亡的寒光,直刺克拉斯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阿卜杜拉的狞笑还僵在脸上,快到周围卫队的枪口还未完全抬起,快到克拉斯顿甚至来不及按下通讯键——
“噗嗤!”
那是利刃贯穿血肉、撕裂内脏、击碎骨骼的、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呃啊!!”
克拉斯顿的怒吼与惨叫几乎同时炸响!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以及被背叛的极致痛楚!
萨拉丁的弯刀,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和碎裂的内脏碎片!
刀尖甚至刺穿了前胸的甲胄,露出沾满血污的一截寒芒!
克拉斯顿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从自己胸口透出的、染血的刀尖。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前踉跄了一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堵塞了他的喉咙,模糊了他的视线。
“萨……拉……丁……背……叛……”克拉斯顿对着通讯器怒吼。
每一个字,都混合着涌出的血沫,含糊不清。
但那份刻骨的恨意与警示,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然而,最后一个词汇,终究未能出口。
更多的鲜血涌上喉头,淹没了最后的声音。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燃烧的怒火,深沉的悲哀,最后的决绝,都凝固在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黑色眼眸中。
萨拉丁手腕一拧,弯刀在克拉斯顿体内绞了半圈,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然后,他猛地抽刀。
鲜血如同被戳破的血袋,从前后两个巨大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克拉斯顿那高大、曾经如同黑色礁石般坚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晃了晃,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令人心悸的闷响。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萨拉丁重新捡起通讯器,那头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