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珍香差点气得一个仰倒,“你!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快给本小姐让开,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让。”公子们面上带笑,脚下不动如松。
他们这个圈子里混的,谁没几个有用靠山?真论起来,还不一定比他们史家差。
兄妹俩见这情形,两张酷似的面容齐齐黑沉如墨。
人群中央,陆同湖已经开始盘问,“说吧,今日究竟是谁,指使你污蔑史大小姐名声?”
“我没……”刘节刚要辩解,又听得陆同湖说:“你说话之前可要想仔细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日后对簿公堂的证据。”
轻轻浅浅的三两句话,听得刘节快出口的话全堵在了嘴里,“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只是一双眼又情不自禁往史瑾辰兄妹看去。
“你看史二公子和史二小姐做什么?”陆同湖挑眉,“莫非,今日这事当真是受他们指使?”
“陆同湖!你够了!要再血口喷人本小姐现在就杀了你……”史珍香气得一张小脸青白交加,如果眼神能杀人,陆同湖已经死了八百遍了。
然而,陆同湖压根不理她,连头也没回一下。
“刘兄,你看二小姐这模样,张口闭口要杀人,待今日过后,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若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即便要害你,人家也得掂量掂量,可一个下九流的屠夫就不一样了,家人给你报官都得先挨一顿板子。
你自己一条命可以不考虑,家人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等你没了,史二小姐斩草除根。
你们刘家,就绝后了!”
陆同湖声音平静,可他每说一句,刘节的面色便白了一分,最后,头上一颗一颗的豆大汗珠滚落。
史珍香看得直跺脚,“你不要听姓陆的胡说八道,你本来便对大姐姐心有所属,郎有情,妾有意,当属安州佳话广为传颂才是,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要害你……”
刘节充耳不闻,他擦了擦汗,盯着陆同湖的学子服看了半晌,“你为何知道我是屠夫?”
陆同湖执起他的手掌,缓缓摊开来,“先前我扶刘兄的时候,发现你左手手掌虎口长着一圈老茧,而食指中指无茧。
若是书生,长年累月握笔,应该正好相反才对,食指中指应长有笔茧,可你的食指中指除了粗糙并无茧子。
而且,你身上还一股血腥味,虽然很淡,还被皂角的香味掩盖了不少,但靠近了,还是能闻到些许。
便是你双袖袖口,暗黑色重于其他布料,应是长年沾染血迹所致。”
刘节握了握手掌,苦涩笑了笑,“你真是观察入微。”
陆同湖轻笑:“其实,通过手和味道,我只能猜个六七分,先前种种不过是诈你罢了,你问我如何知道你是屠夫的时候,才是真的确定。”
刘节怔了片刻,再开口时,话中俨然带上了敬佩,“不愧是百川学堂的天之骄子,竟从一开始便知这是个局。”
众人听罢,望向陆同湖的目光同样闪着光。
唯有史家兄妹,听到陆同湖原先只是炸问,两张脸一会青,一会白又红,像是两张大型调色盘一样!
这些姓陆的,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可恶,陆绾绾是这样,陆同湖也是……
刘节收回目光,讷讷道:“其实,我也想读书的,也读了几年书。
可我命不好,十岁那年,童生试前夕,父亲和兄长突然重病,为了治病,不仅家中积攒全花光了,还欠了不欠债,最后,却一个都没能留下来。
要还债,还要赡养老母,以及兄长留下的三个孩子。
我只能脱下学子服,重新拿起我父亲的杀猪刀。
这一拿,便是十六年。”
他说到这,摊开手掌,抚了抚自己虎口处的厚茧,“这些年,我无数次夜里都梦到,自己重新穿上学子服,坐到学堂里。
只是以后,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一旦进了安州狱,不说读书,便是我的老母和侄儿们……”
陆同湖明了他话里的意思,缓声说:“主犯和从犯,处罚各不相同,只要你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府衙里的大人也会对你网开一面。”
“当真?”刘节灰败的眼神又亮了些许。
陆同湖点头,“当真。”
刘节听言,当即指着史瑾辰兄妹大声道:“是史家二公子和二小姐,让我玷污史大小姐名声,说我同她私相授受,暗许终身……”
“休要在这儿胡说!分明是你自己觊觎我大姐姐的美貌,贪图史家和钟家家产,妄图以名声相逼强娶大姐姐,如今见事情败露,便颠三倒四,攀诬到我们兄妹头上,真是好大的狗胆!”史瑾辰目光如刀。
“你莫不是以为,最后反口,一个陆同湖就能保得住你?”
刘节被他吓得哆嗦了一下,只是很快跑到陆同湖身后,又伸出头瞪向史瑾辰,“我才没攀诬!
前日快晌午的时候,我刚在集市收摊没一会儿,是你的贴身小厮史干找到我,交给我史大小姐的荷包和里衣,让我今日来史府门口演一出戏。
说要我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闹得安州府上下人尽皆知,大街小巷全知道史大小姐私相授受,和野男人生米煮成熟饭的事。
还说,只要事情办好了,便能让我脱了下九流的贱籍,再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重新入学堂念书。”
这话一出,静谧的人群轰地炸开了。
“竟真是史二公子和二小姐!”
“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可到底是血脉相连,十几年的骨肉兄妹啊,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毁了名声,这一辈子就全毁了啊,大小姐那样清高孤傲的性子,指不定最后会以死证清白。”
“史家二房兄妹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黑,他们这是打定主意将大房一家子逼死啊!”
“人家外祖家可是连赛牡丹这种毒物都能种的,什么根出什么芽,这两兄妹能好到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