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带着孟小枣到了关老爷子的家,看到关老爷子坐在堂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雕花鸟笼杆,正逗弄着挂在廊下的画眉鸟。
鸟儿清脆地鸣叫几声,他便呵呵一笑,眼角的皱纹如菊瓣般舒展开来。
“乖孙女,瞧瞧这鸟儿多机灵,比你太爷爷我年轻时还精神。”
关思墨正趴在小木桌前玩着一副旧戏装的布偶,听到关老爷子的话,仰起头来咯咯笑道。“爷爷才最精神!”
“比鸟儿还厉害!”
一旁,关小关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轻轻放在老爷子手边的茶几上。
“爷爷,您别光顾着逗鸟,茶要凉了。”
关老爷子接过茶杯,吹了口气,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小懒猫啊,你这性子,跟你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惦记着。”
“老爷子,我们来了!”
关思墨一听到声音,立刻扔下布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姜墨怀里,仰着小脸撒娇。
“抱抱!”
姜墨笑着将她一把抱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关老爷子佯装不悦,却掩不住眼底的慈爱。
“瞧你这孩子,一见姜小友就忘了爷爷了?”
“也不知道姜小友你有什么魔力,怎么小孩子都喜欢你?”
姜墨稳住身形,将关思墨轻轻放在肩头。
“老爷子,这位是我家远房亲戚,叫孟小枣。”
“我请她来,是想让她帮着照应您老人家。”
“您也知道,春明平日里忙,小关过段时间要上班,思墨还小,家里总得有个贴心人。”
孟小枣连忙上前一步,微微鞠躬。
“老爷子好,我叫孟小枣,是韩春明的表妹。”
“我会做饭、洗衣、伺候人,也会唱戏……您要是不嫌弃,我一定尽心尽力。”
关老爷子抬眼打量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又带着几分审视后的温和。
“我现在身体硬朗得很,走路能追狗,爬树不输年轻人,真不需要人照顾。”
“再说,我有我的小懒猫,还有这满院子的戏文和鸟鸣,哪会寂寞?”
关小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爷爷身边,蹲下身来,握住他的手。
“爷爷,我过段时间就要上班了,您年纪也大了,我实在不放心。”
“春明的工作忙,我又不在身边……您就让小枣留下吧。”
“而且……您也知道,我不会照顾人,小时候连您养的金鱼都喂死了。”
“您给我取‘小懒猫’这外号,不就是嫌我懒吗?”
关老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好哇!”
“你这丫头,倒是拿我当年的话来堵我了!”
“罢了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老头子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转头看向孟小枣,目光沉静。
“姑娘,你会唱戏?”
孟小枣点点头。
“会的。”
“我小时候在村里的戏班学过几年,师父是当年‘荣庆社’的配角,教了我一些老生和青衣的段子。”
关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哦?”“那来一段,让老头子我听听?”
孟小枣略一思索,清了清嗓子,便轻轻唱了起来: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她的嗓音清亮婉转,虽无专业演员的华丽技巧,却有一种质朴真挚的韵味,仿佛从田埂上吹来的风,带着泥土的芬芳。
唱到动情处,她眼神微敛,指尖轻点,竟有几分梨园子弟的风范。
一曲终了,满院寂静。
关老爷子久久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小枣,眼中竟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润。
良久,他缓缓点头。
“不错……唱得不错。”
“这调子,这韵味,像极了我的一个旧人。”
“小枣,你留下吧。”
“不过,我这儿有规矩——不许偷懒,不许说谎,不许背后议论主家。”
“你若能做到,我便当你是自家人。”
“我懂,二姐夫都给我说了。”
“我会守规矩,也会用心做事。”
姜墨笑着拍了拍孟小枣的肩膀。
“小枣,你以后就在这儿安安心心地照顾老爷子。”
“要是遇到什么事,都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二姐夫。”
这时,关老爷子忽然看向姜墨,目光深邃。
“姜小友,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关老爷子轻叹一声,望向院外的天空,
“小懒猫很多年没回来了,她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如今国内变化太大,街巷改了,老戏楼拆了,连她最爱吃的那家糖葫芦摊子都没了。”
“我想让你带她出去走走,看看这新四九城,也让她……别忘了根。”
“您是说……让我带小关出去逛逛?”
关老爷子点头。
“正是。”
“你熟悉京城,又懂戏,她这些年在国外,怕是连京片子都听不太懂了。”
“你带她去她小时候去过的地方,让她重新认一认这个国家。”
关小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动容。
“爷爷……”
“去吧。”关老爷子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早点回来就行。”
“好!”
姜墨朗声应下,转身牵起关思墨的小手。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小思墨,想不想坐黄包车去逛王府井?”
小思墨拍着手跳起来。
“要!”
“要!”
“我要吃糖葫芦!”
三人说笑着走出院门,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的巷口。
院中重归宁静。
关老爷子望着那扇半开的木门,久久未动,孟小枣站在一旁,心里充满了疑惑。
“老爷子,您没事吧?”
“小枣,你觉得……我的重孙女思墨,和姜小友,长得像吗?”
孟小枣一愣,仔细回想刚才的画面——姜墨抱着思墨时,两人侧脸相映,眉眼间竟真有几分相似:都是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角,笑起来时左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长得是有一点像,尤其是笑的时候,像父女似的。”
“老爷子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
“人长得像,也不稀奇。”
“我们村就有两家孩子,跟村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其实八竿子打不着。”
关老爷子轻笑一声,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孟小枣,这姑娘多半是缺根筋。
和村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准就是村长怕村民累着代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