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姜墨的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姜墨轻叹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一手轻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是师兄不好,不该吓你。”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李莫愁抽泣着,抬眼瞪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我都吓死了,你还取笑我?”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真的想死!”
姜墨心头一揪,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我知道……是我错了。”
“你可知这江湖多险恶?”
“若今日真是个恶徒,你怎么办?”
“还有你怎么下山了?”
李莫愁低下头,手指不停的搅着衣角。
“我……我不是太想你了吗?”
“我就偷偷下山来找你了……我留了信给师父,说找到你后,就会给她回信。”
姜墨闻言,心中一暖,又一阵无奈。
他怎会不知她的心意?
自她四岁入山,便跟在他身后喊“师兄”,一晃十二年,她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他对她的感情,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中悄然生根。
只是——她太小了,十六岁的年纪,在江湖中虽已可许人,可在他眼里,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小丫头。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傻丫头,想我,可以写信,可以托人带话,何必亲身涉险?”
“万一真出了事,我……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又如何向自己交代?”
李莫愁仰头看姜墨,眼中泪光未散,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你说,你心里有没有我?”
姜墨一怔,避开了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
“你……还小。”
李莫愁挺了挺已经有些规模的双峰。
“我不小了!”
“姑娘十四岁就能成亲,而我现在已经十六岁了。”
“师父说,情之一字,不在年岁,而在心意。”
“你若心里有我,为何不敢承认?”
姜墨沉默良久,终是轻叹。
“我心里确实有你,等你二十岁的时候咱们就成亲。”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收拾一下,我们找个地方歇脚。”
“师兄,我刚刚被你吓惨了,浑身无力,走不动了。”
李莫愁小声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姜墨瞥她一眼,心中了然,却未拆穿,他将包袱背好,蹲下身。
“上来吧,我背你。”
李莫愁趴在姜墨背上吐了吐舌头,悄悄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她将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师兄,你知道吗?
“我这一路都在想,若真遇上了坏人,我宁可死,也不愿被人欺负。”
“可若那人是你……我宁愿被你‘劫’走,一辈子都不回来。”
姜墨无言,只觉肩头的重量,仿佛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她沉甸甸的心意。
夜雨来得猝不及防。
姜墨背着李莫愁刚踏入那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时,天边还残留着几颗疏星,可转瞬之间,乌云翻涌如墨,雷声滚滚自远山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敲打在庙顶残破的瓦片上,如万马奔腾,又似琴瑟乱鸣。
庙内昏暗,蛛网横结,神像早已倾颓,只剩半截石身坐在角落,泥金剥落,面目模糊,仿佛也在风雨中沉默地守望着人间悲欢。
姜墨将李莫愁轻轻放下,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堆在墙角的干柴。
火光“轰”地腾起,映亮了两人脸庞,也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还好这庙没塌。”
李莫愁缩在火堆旁,双手捧着暖意,发梢还滴着水,湿漉漉地贴在颈边。
她抬眼看向姜墨,见他正脱下外袍挂在梁上晾晒,露出结实的臂膀与肩背线条,不禁脸颊微红,又迅速低下头去。
姜墨递过一条干布巾。
“别着凉了。”
“擦擦头发,别明日发起烧来,还得我背你。”
“那你背我一辈子,不就好了?”
李莫愁接过布巾,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甜。
姜墨一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你啊,嘴上没个把门的,还是小时候那样。”
李莫愁仰起脸,眸光闪动。
“小时候?”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
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人之间的光影,也悄然掀开了记忆的帘幕。
——那也是个雨天。
她四岁那年,被师父从山下捡回,浑身湿透,冻得发抖,躲在柴房角落不敢见人。
是姜墨,一个六岁的孩子,蹲在她面前,递来一碗热姜汤。
“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她抬头看姜墨,他眉目清朗,眼中有光,像雨后初晴的天。
“你叫什么名字?”
“李……莫愁。”
“莫愁?”
“好名字。”
“那我以后叫你‘莫愁妹妹’,好不好?”
李莫愁点头,一口饮尽那碗姜汤,辣得咳嗽,姜墨笑着拍她的背。
“以后有我护着你,就不愁了。”
“我记得。”
“你那时候胆小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只鸡都不敢杀,可现在……”
李莫愁抿嘴一笑,眼波流转。
“因为我认得你的气息,你走路的样子。”
“就算你蒙着脸,我也知道是你。”
“师兄,你骗不了我。”
姜墨心头一震,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一泓深潭,映着他无法逃避的影子。
“莫愁……”
“若有一日,我真成了江湖公敌,你可还愿随我?”
“你若成魔,我便陪你杀尽天下正道。”
“你若归隐,我便为你种满院桃花。”
姜墨闭上眼,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火光映照下,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上映成一体,仿佛从此再难分离。
雨,还在下。
可庙中已不再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李莫愁在姜墨怀里轻声呢喃。
“师兄,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你一样,总爱装深沉?”
姜墨一愣,随即失笑,低头看她。
“你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嗯。”
“若是男孩,叫‘姜念’,念着你;若是女孩,叫‘姜语’,说着我。”
姜墨心头柔软得几乎要化开,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
“等你二十岁后我们就结婚,然后我们去江南,种一片桃林,养一群鸡鸭,再养条狗,叫‘莫逃’——因为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
李莫愁笑出声来,捶他一下。
“你才逃不出我的手心呢。”
两人相视而笑,火光映照,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