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反驳,想怒吼,可他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无话可说。
姜墨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程建军,胜负已分。”
“你,是不是该履行诺言了?”
“姜墨!”程建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姜墨抬手示意安静,目光却落在程建军身上。
“程建军,胜负已分。”
“你,是不是该履行诺言了?”
程建军咬牙。
“姜墨!”
“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姜墨冷笑。
“你竟然知道咱们是一个院的?”
“那你给韩春明挖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也是你邻居?”
“你设局让他和你打赌、逼他当众喊你‘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同一条胡同里长大的?”
“现在,你输了,就想赖账?”
“程建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韩春明原本想打圆场,刚张嘴,姜墨一个眼神扫来,那眼神如刀,他顿时闭嘴,缩了缩脖子。
这时,杨华健猛地站起,一拍桌子。
“程建军!”
“你是不是想反悔?”
“你还是不是咱们四九城的爷们?”
“咱们四九城的爷们,一个唾沫一个钉!”
“你今天要是不喊,就别怪兄弟们瞧不起你!”
“你要是不敢喊,就承认自己不是男人!”
有知青起哄。
“就是!”
“喊不喊?”
“不喊就是娘们!”
女知青们也纷纷附和。
“我们女人说话都算数,你一个大男人,反倒赖账?”
哄笑声、斥责声、鼓掌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程建军紧紧裹住。
姜墨看着程建军。
“你到底喊不喊?”
“不喊也行……只要你当众说一句:‘我不是男人。’”
全场寂静。
程建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布满血丝。
“我喊……”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韩春明,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爷……”
姜墨挑眉。
“什么?”
“大声点,我没听见。”
“你是没有吃饭吗?”
程建军猛然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姜墨!”
“你不要得寸进尺!”
韩春明赶紧拉住姜墨袖子。
“姜墨,要不算了……他……他已经喊了……”
姜墨低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怒其不争,也有无奈,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春明都说了,那这事儿……就算了。”
程建军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饭店,背影狼狈如丧家之犬。
可大厅里的热情未减,有人高喊。
“姜墨!“
”再来一首!”
姜墨一笑,重新落座。
琴声再起。
第一首,《北国之春》,温柔如母亲的哼唱;第二首,《送别》,凄美如离人的背影。
知青们静静听着,有人低头抹泪,有人仰头望天,仿佛想从这琴声里,听见故乡的钟声,听见母亲的呼唤,听见那些被岁月埋葬的青春与梦想。
苏萌站在台下,望着姜墨俊朗的面庞,忽然觉得,她从来都不曾真正认识过这个一起长大的男孩。
韩春明觉得他二姐能嫁给姜墨真是他二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程建军找了一个小饭馆喝的酩酊大醉,然后一身酒气的踹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粗暴。
他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声音破碎得听不真切。
他踉跄着走了不到两步,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连屋里的老式挂钟都似乎震得晃了晃。
“谁啊?”
“怎么了?”
程母急匆匆地掀开棉布门帘走了出来,一眼看到儿子瘫在地上,酒气熏天,脸色瞬间变了,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石头狠狠砸中。
“建军!”
“建军!”
“你这是怎么了?”
她蹲下身,用力去扶,可程建军整个人像一袋沉重的沙子,软塌塌地瘫着,根本使不上劲。
她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哪里扛得起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试了两次,自己反倒差点摔倒。
“老程!”
“老程!”
“你快出来!”
“建军出事了!”
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程父披着外衣匆匆走出。
他原本沉静的眼神在看到儿子的瞬间骤然收紧,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紧抿,一句话没说,蹲下身,和程母一起,费力地将程建军架了起来。
他们将他拖到里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用被子胡乱盖上。
程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又探了探鼻息,酒气冲天。
“他今天不是去参加知青聚会了嘛,怎么喝成这样?”
“这不是胡闹吗?”
程母眼圈泛红,一边给儿子擦脸一边急道。
“还说这些干嘛,赶紧让他躺好,这大冷天的,醉成这样,万一着凉抽风可怎么办?”
“他心里肯定有事,你没看他嘴里一直念叨什么?”
果然,程建军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呢喃着一句。
“我再也没有脸了……我再也没有脸了……”
程母心疼得直掉泪,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建军,你跟妈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你告诉妈,妈给你做主,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给你讨个说法!”
可程建军只是翻了个身,再无回应。
程父站在一旁,眼神深邃如井。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别问了,他现在醉得厉害,问也问不出什么。”
“咱们到外面去说吧。”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拉上那扇木门,来到客厅。
炉子上的水壶“嘶嘶”地冒着热气,却无人去管。
程母一屁股坐在旧沙发上,双手绞着围裙。
“建军从小到大,连酒都很少沾,今天怎么……怎么喝成这样?”
“他不是说,知青聚会是老朋友叙旧,高兴的事儿吗?”
“他肯定是在会上受了委屈,被人羞辱了,不然不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