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陈卫东接到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李向阳打来的。
“陈哥!箱货汽车那边,第一批测试车,部队接收了!正在试用!”
陈卫东笑了。
“反馈怎么样?”
“好!特别好!部队那边说,比他们现在用的强多了!能装,能跑,省油,还皮实!”
陈卫东点点头。
“让他们继续测。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
挂了电话,第二个又响了。
是林嘉欣。
“老板,环亚那边的年报出来了。”
“多少?”
林嘉欣的声音带着笑意。
“去年利润,比前年翻了三番。代言、赞助,接到手软……”
陈卫东愣了一下。
“具体多少?”
“净利润,一亿两千万港币。”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这么多?”
林嘉欣笑了。
“老板,你不知道环亚现在多火!全球选秀,一百多个国家转播……”
“那些新签约的新星,一个比一个火!广告商排队送钱,我们都接不过来。”
陈卫东想了想。
“陈卫红呢?过年怎么没回来?”
“忙呗。”韩婧说,“总决赛筹备,全球几百个选手,她天天加班。陈佩佩也没回来,跟着她学习呢……”
陈卫东叹了口气。
“这丫头,比我还忙。”
林嘉欣笑了。
“老板,你妹妹比你还聪明,好像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陈卫东也笑了。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卫东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长白山。
黑子跑过来,蹭蹭他的腿。
他蹲下来,摸摸黑子的头。
“黑子,你说咱们这摊子,是不是越铺越大了?”
黑子汪汪叫了两声。
陈卫东笑了。
“行,你说对。”
正月十五,元宵节。
陈卫东接到赵刚的电话。
“卫东,来军区一趟。有个表彰会。”
“什么表彰会?”
“来了就知道了。”
陈卫东开车到省军区,赵刚在门口等着。
“走吧,首长们都在。”
进了会议室,陈卫东愣住了。
满屋子人,全是军装。
有他认识的杨司令,有总装备部的李副部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主位上,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老人,头发花白,目光锐利。
赵刚低声说:“国防科工委的刘副主任,老革命了,两弹一星那会儿就在一线。”
陈卫东心里微微一紧。
刘老。
这个名字他听过——六十年代就在戈壁滩上待了八年,是真正从零开始把“争气弹”搞出来的那一代人。
赵刚带他走到老人面前。
“刘老,这位就是陈卫东同志。”
陈卫东立正,敬了个礼。
“首长好。”
刘老看着他,脸上露出笑意。
“陈卫东同志,坐。你的东西,我都看了。”
陈卫东有点懵——我的东西?
刘老摆摆手。
“陀螺仪,测试数据,还有你们那个箱货汽车的试用报告。总装那边压了一摞,我翻了三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
“不容易啊。这东西,六十年代我们就在想,七十年代还在想。想了几十年,没搞出来。你搞出来了!”
陈卫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议开始,李副部长汇报了陀螺仪的应用情况,华北演习的效果,还有那三项苏联技术的转化进展……
陈卫东听着,心里有点虚——他没想到,自己做的事,被提到了这么高的层面。
汇报完,刘老看向他。
“陈卫东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卫东站起来。
“首长,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就是觉得,做得还不够。”
刘老笑了。
“不够?那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我想让咱们的飞机、导弹、舰艇,都用上自己的技术。从此不用看外国人脸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老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卫东同志,你愿意做无名英雄吗?”
陈卫东愣了一下。
无名英雄?
他忽然明白了。
接下来的任务,会更危险。
身份,不能公开。
功劳,不能领。
一切,都要藏在暗处!
他深吸一口气。
“首长,我愿意。”
刘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表彰会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
刘老叫住陈卫东。
“陈卫东同志,再坐会儿。”
陈卫东坐下,心里有点紧张。
刘老看着他,没有直接开口,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根。
陈卫东摆摆手:“不抽。”
刘老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那个箱货汽车,部队反应不错。”他说,“能装,能跑,省油。咱们后勤那边,缺的就是这个。”
陈卫东点点头。
刘老又吸了口烟。
“但是,”他顿了顿,“光有车不够。车跑得快,枪打得远,那是好事。可方向要是错了,跑得越快,错得越远。”
陈卫东愣了一下。
刘老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深意。
“你对当前这个局势,怎么看?”
陈卫东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刘老问的不是战术,不是装备,而是更大的东西。
他想了想,小心地说:“首长,我觉得……现在是窗口期。”
“窗口期?”
“对。”陈卫东说,“美国和苏联较劲,顾不上咱们。周边那几个,该打的打完了,该谈的也在谈。这几年,应该是咱们埋头发展的好时候……”
刘老点点头,没接话。
陈卫东继续说:“但窗口期不会太长。三五年,顶多五六年。等那边腾出手来,咱们要是还没站稳,就难了。”
刘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可是,咱们底子薄。没钱,没人,也没技术。”
他弹了弹烟灰。
“下边有很多声音,说引进人家的生产线,买人家的技术,省事,见效快。你怎么看?”
陈卫东心里一紧。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八十年代初,正是“引进派”和“自主派”争论最激烈的时候。
买,还是造,关系到未来几十年的路怎么走。
他想了想,说:“首长,我觉得……买是必须的。咱们落后太多,不买跟不上。”
刘老看着他,没说话。
陈卫东继续说:“但是,不能光买。买来的东西,得吃透。不能今天买日本的,明天买德国的,后天买美国的——买了一圈,最后自己还是什么都不会。”
他顿了顿。
“咱们这么大的国家,要是核心技术都靠买,将来人家卡你脖子,说停就停。那时候,再想自己搞,就晚了。”
刘老沉默了很久。
烟灰烧了长长一截,他也没弹。
最后,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陈卫东同志,”他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刘老笑了。
“二十四,看得比有些人七十七还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卫东。
“六几年,我在戈壁滩上待了八年。那会儿什么都没有,苏联人撤了,专家走了,图纸烧了。我们拿算盘打,拿手摇计算机算,硬是把那颗弹送上了天……”
他转过身,看着陈卫东。
“你知道那时候最缺什么吗?”
陈卫东摇了摇头。
“不是钱,不是设备。”刘老说,“是信念!很多人不相信我们能搞出来。觉得我们太穷,太落后,差得太远。”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但你信不信,有一个人一直信。那个人说,搞出来,我们就能站住。搞不出来,就永远直不起腰。”
陈卫东心里一震。
他隐约知道刘老说的是谁。
刘老看着他,目光平静。
“所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爱听!不是因为你对,是因为你信!信咱们自己能行!”
他站起身。
“行了,不耽误你过节了。回去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陈卫东站起来,敬了个礼。
“谢谢首长。”
刘老摆摆手。
“记住,无名英雄不好当!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记着!”
出了会议室,赵刚在外面等着。
“刘老跟你说什么了?”
陈卫东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干。”
赵刚笑了。
“那就好好干呗。”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卫东忽然停下来。
“赵叔,刘老以前是干什么的?”
赵刚看了他一眼。
“两弹一星元勋那一级的。具体别问,问了我也不知道。”
陈卫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外面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心里忽然有点沉。
无名英雄。
这四个字,听着光荣。
但真正要做起来,有多难,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刘老那一代人,已经做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