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一段清晰的录像投射在舱室的巨型全息屏上。
录像背景是一处昏暗的下层甲板仓库。看起来应该是艘商船。
画面中央,一名身穿本地行星防卫军制服的卫兵被粗暴地反绑在一根生锈的承重柱上,绳子勒得死紧,手腕处已经磨出了血。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外来商船船员服饰的男人。
那名外来船员的嘴角向上扯着,挂着个让人浑身发毛的微笑。那种笑,怎么形容呢,就像小丑画出来的笑容,更像有人拿胶水把他的嘴角粘在了那个位置,想收都收不回来。
防卫兵双眼圆睁,满脸是汗,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拼命扭动身躯,铁柱被他晃得哐哐响。他仰起头,绝望地高声呼喊:
“放了我!我不要钱了!求求你!救命啊!”
然而,无论卫兵如何声嘶力竭,对面的船员始终不发一言,他从始至终维持着那个固定而僵硬的微笑。
既没有威胁,也没有解释。这毛骨悚然的笑容就是全部的回应。
紧接着,画面变得越发恶心。
伴随着古怪的黏液声,一条半透明的节肢状软体虫,从船员的右耳道里缓慢地、一节一节地爬了出来。
这条寄生虫看起来肥嘟嘟的,有点像被放大的蚕。它在钻出耳道时却并没有破坏宿主的任何表皮组织。那名船员的容貌依旧完好无损,嘴角那抹微笑甚至还在,仿佛这虫子只是从他耳朵里借了条路。
这条虫子似乎没有眼睛,但头部前端裂开一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一圈一圈的牙齿像七鳃鳗。它锁定了前方防卫兵的鼻腔,前半截躯干猛地收缩——像弹簧被压到了极限——然后唰得一下弹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
卫兵拼命把头扭向一边,脖子都快拧断了,但这点挣扎并没有什么用。他几乎已经能感觉到那虫子飞到自己脸上的恶心触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尊涂装漆黑的陶钢手甲突然出现在画面中。
阿斯塔特修士的巨大手掌在半空中一把截住那条寄生虫。巨大的握力当场将其捏爆。浅绿色的浆液从指缝间迸溅而出。
画面边缘随之步入多名端着武器的星际战士。
他们没有半句废话,果断将那名商船船员按倒在地。那人被按得脸贴着地面,嘴角还挂着那该死的笑。
一名战士将爆弹枪口抵住其后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巨响过后,脑袋整个炸开,脑浆混着血溅了一地。随后,大功率钷素喷火器对准残骸喷吐出炽烈的火柱,蓝白色的火焰舔过每一寸残肉,转眼间将肉体连同母体寄生虫焚烧成一地焦炭。
画面定格在翻腾的烈焰上。
大厅内,所有在场的战士均面露嫌恶。
费奥多带领的芬里斯猎群混坐在午夜领主与暗鸦守卫的席位中,几名野狼更是毫不掩饰地朝地板上啐了口唾沫。
对于这帮习惯了用战斧劈开敌人脑壳、讲究当面见血的太空野狼来说,这种躲在暗处偷别人大脑的寄生虫,简直是对战士荣誉的终极侮辱。
打架就打架,你掏我脑子算怎么回事?
讲台上负责战术指导的暗鸦守卫药剂师关闭了投影仪。他拍了拍讲台边缘,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诸位,影像中展示的,便是冉丹用以渗透防线的神经寄生虫。”药剂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特意在没有佩戴头盔的太空野狼席位上多停了两秒,“正因如此,在接下来的任何地面或登舰任务中,所有人必须时刻佩戴你们的头盔。别为了图凉快,或者为了显摆自己的帅脸,把脑袋露在外面。抗命者将受到军法处置。若沦为异形操控的傀儡直接枪毙。”
坐在后排的年轻新兵赫莱德森小声嘟囔:“可我们在追踪猎物气味时,经常要靠鼻子啊!”
费奥多直接一巴掌削在这名新兵的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抱怨。
“老老实实把头盔扣严实!你要是敢把脑袋露在外面招惹那些虫子,我就亲手拿焊枪把头盔和你的颈甲焊死。你也不想那种流着脓水的软体虫,顺着你的鼻孔一路爬进脑子里筑巢吧?”
赫莱德森回想起全息屏上那只长满利齿的口器,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像费奥多这样训人的老兵,在这片席位上还真不少。毕竟林子大了,什么刺头都有,不拎着耳朵吼几句不行。
不过这事儿不归药剂师管,他只管讲战术,不管教孩子。他又拍了拍讲台,继续深入他的简报。
简报内容倒没再提什么“被寄生者在日常作息中的异常征兆”——那玩意儿压根没法总结。你总不能指望靠“他今天吃了什么”或者“他睡觉不打呼了”来判断谁脑子里住了虫。所以他说的是用魔法筛查的方法,这部分之前提过,就不再啰嗦了。
说来也怪,对付被寄生者反倒轻松——抓出来,摁住,烧掉,三步走,干净利落。真正让人头疼的,是另一类藏在平民里的探子。
然而,对付被寄生者反倒变得轻松。眼下真正让人头疼的,反而是潜藏在平民与基层官员中的另一类探子。
人类奸细,简称“人奸”。
被寄生者受制于寄生虫,丧失了自我意志,身上还带着二次传染的生物威胁,好歹算是个“受害者”。
而人奸的神经系统干干净净,连半点异形组织的残留都查不出来。这群叛徒选择背叛同族,全凭对异形力量的贪婪、对死亡的懦弱恐惧,或者干脆是被异端邪教灌了一脑子屎。
按照冉丹的战略部署,渗透网络应由那些完美模拟人类行为的被寄生者主导,胆怯且不可信的人奸仅负责外围的后勤掩护与死角接应。
这套把戏在别的地方屡试不爽,但到了扎纳星区,却一脚踢上了铁板。
有施法者把关,寄生者们在刚刚试图混入星区大型轨道太空港时,便迎头撞上了这张监测网。
无论这些被寄生者将自己伪装得多完美,在魔法的凝视下,他们的异样就像黑夜里的火把,藏都藏不住。
这些携带虫子的探子只要想离开船只就必须经过临检,而一检查就肯定露馅。
至于画面里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卫兵?
那家伙纯粹是想敲对方一笔竹杠,结果被人骗上了商船,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贪心惹的祸,怨不得别人。
冉丹的情报突击队寸步难行。异形指挥层迫于无奈,只能临时调整战术,借助那些平时不受重用的人奸刺探军情。而被寄生者,只能憋屈地滞留在舰船内,充当信号接收器与情报中转基站。
说白了,就是从一线特工降级成了电话客服,连出门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冉丹异形发现,这群人奸虽然打仗不行,但在刺探情报方面效率还是不错的,亦或者,是人类对自己人压根不设防?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要是让第一军团知道了,说不定能笑掉大牙。
实际上,这些情报是人类方故意给他们发现的。
钓鱼嘛,总得先撒点饵。冉丹那边自以为捡到了宝,殊不知自己正在往网里游。
短时间内,冉丹后方就陆续收到了海量的“核心情报”,内容覆盖了人类帝国的方方面面。
种族构成、社会制度、政治体制、经济结构、军事力量、科技现状、法律治理……连帝国基层公务员的晋升考核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信息密度饱满得像压缩饼干,足够把冉丹战略分析官的数据库撑到死机。他们连夜分析这些数据,忙得连轴转,估计连吃饭都在屏幕前扒拉。
而在这些浩如烟海的情报卷宗里,一份被标记为头等优先的密电,直接摆上了冉丹高层的指挥桌。
密电内容如下:
扎纳星区来了一位人类帝国的“基因原体”。
这大人物手里握着专门克制神经寄生虫的先进筛查技术——就是那个让他们的寄生者连海关都过不去的罪魁祸首。
情报附件里还贴心地罗列了这位原体此行的随军兵力配置:跟随其调遣的核心主力,大约为五万名重甲战士,疑似经过生化改造。部署在外围防线的凡人辅助军,总数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上下,战力孱弱,只够当炮灰。
在冉丹异形高层的指挥舱里,这份关于人类帝国兵力的报告被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很久。他们用自己的那套等级制度,把人类的军衔一个个对号入座。
在他们看来,那位出身泰拉的帝皇,对应的级别是他们至高无上的“战帅”。
手握一整支军团的基因原体,等同于指挥手下和奴隶作战的“霸主”。
负责局部战役的连长,勉强算个督战的“杀戮领主”。
落到基层战力上,阿斯塔特修士被归类为单兵素质拔尖的“精锐战奴”,最多就是其中的精英可以等同于“猎杀先驱。
而那些数以百万计的凡人辅助兵,则被毫不客气地划入“炮灰战奴”的序列,连编号都懒得单独列,直接一个“消耗品”的标签贴上去完事。
从冉丹的战术视角审视,炮灰的数量再庞大也无关痛痒,更别提这炮灰数量也太少了。冉丹的战斗卫星里的奴隶都比这多好几倍。
至于五万名精锐战奴,固然算得上难啃的骨头,但也远未触及让他们感到畏惧的红线。
真正让冉丹指挥层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始终是那份侦查寄生虫的生物技术。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神经寄生虫这玩意出自斯劳斯之手——就是那群躲在冉丹文明背后、由一堆蠕虫像拧麻花一样聚合成人型的恶毒怪物。
他们花了不知多心血,才培育出这件战争杰作。在过去千万年里,这套寄生战术在同化其他异形种族时屡试不爽,从未被哪个倒霉的文明提前识破过。
说真的,用喷火枪烧死暴露在外的虫子轻而易举,连寄生者一起烧也同样轻松。
但要在不把宿主脑子搅成豆腐渣的前提下,从茫茫人海里精准揪出那些还在潜伏初期的感染者,这在冉丹的认知里,基本等于一道无解的生化技术难题。
所以,当冉丹高层收到情报说人类那边有办法破解这套战术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第二反应则是“必须把这技术毁了”。
他们立刻向下线的人奸们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代价,不计损耗,彻查这套技术的运作机制。
在帝国情报部门的刻意纵容下,人奸们毫不费力地获取了第二批伪造情报,虽然其中并没有这套技术的运作机制,但却有更重要的东西。
情报言之凿凿地声称,这位此时坐镇扎纳星区的原体,是一位精通机械构型与生化科技的旷世奇才。那套能让寄生虫无所遁形的设备,正是其亲手研发的成果。
当然,目标不是冉丹,这纯属误打误撞。
但由于在空港成功拦截了大量寄生者,这位原体对该项技术信心大增,正筹划于近期搭乘旗舰返回帝国腹地,将这套设备的制造蓝图分发至上百万个帝国世界,在全疆域内建立起牢固的反寄生预警网络。
这条经过精心包装的消息,彻底点燃了冉丹高层的焦虑。
异形霸主们当场拍桌子:必须抢在图纸扩散之前,斩断这条威胁冉丹根基的毒蛇!拦截这位敌方将领,把他连同他的舰队一起葬在冰冷的星空里,把那见鬼的技术扼死在摇篮里,连灰都不许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