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之上,狂涛在十数丈外翻涌如沸,裹挟着元军战船的残骸与燃尽的火油浮沫,撞向两岸的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可孤鸿子立足的方寸水面,却平如明镜,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玄色衣袍在猎猎罡风里舒展如旗,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依旧稳如岳峙,指尖却没有半分剑意外泄。方才悟透的天人同尘第三层真谛,此刻已如血脉般融入他的每一寸气机——我即众生,众生即我,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襄阳城头每一声守军的呐喊,街巷里每一个百姓的脚步,汉水之下每一缕水流的奔腾,甚至张君宝体内九阳内力的流转,杨逍乾坤劲力的开合,清璃冰魄剑的寒芒,玉衡太阴水道的潮汐,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之中,不分彼此,同息共生。
他没有动。
八思巴的算计,他一眼便已看透。上一章缚魔真言被破,这位密宗国师绝不会再用锁死一人的笨法子,他要的,是斩断整座襄阳城的根。
果然,白象之前,八思巴朱红僧袍鼓荡如球,身后的金刚法相愈发凝实,手中降魔杵缓缓抬起,与身后三名盘膝而坐的密宗活佛结印的双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南无阿弥陀佛。”
四声佛号同时响起,不分先后,如同从亘古传来。旷野之上,数百名红衣喇嘛的梵唱瞬间拔高,金色的佛力不再是朝着孤鸿子一人缠绕而去,而是如同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朝着整个襄阳城,缓缓笼罩而下。
这不是上一章那锁死一人的缚魔真言,而是密宗至高的须弥锁天阵。四大活佛联手,以自身佛性勾连地脉水脉,强行逆转天地气机,要将整个襄阳城,连同城内的数十万军民,一同封入这无形的须弥囚笼之中。任你孤鸿子剑意通天,任你众生念力磅礴,一旦整座城的气机都被锁死,地脉不通,水流不畅,念力不聚,你便如同被斩断了四肢的猛虎,再无翻身之力。
金色佛网落下的瞬间,襄阳城头的守军只觉得胸口一闷,原本被孤鸿子剑意滋养的内力,瞬间便滞涩了起来;汉水之中,原本奔腾的水流,竟如同被冻住一般,流速骤减;街巷之中,百姓们只觉得心头一沉,原本坚定的守护之心,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慌乱。
识海之中,孤鸿子清晰地感知到,原本与他牢牢绑定的地脉、水脉、众生念力,竟被这张金色的佛网,硬生生隔出了一层壁垒。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布,蒙住了整座城的耳目,让他与众生之间的联系,变得滞涩起来。
【叮!宿主天人同尘之境遭遇须弥锁天阵压制,众生念力流转效率下降30%,地脉水脉绑定出现轻微滞涩,当前契合度68%稳固无波动。】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孤鸿子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已料到,八思巴吃了上一次的亏,绝不会再用同样的手段。这须弥锁天阵,看似是锁整座城,实则是阳谋——逼他不得不分散剑意,去破开各处的气机封锁,只要他剑意一动,八思巴便会抓住破绽,全力一击,同时那十架襄阳炮,便会轰然落下。
他若动,便落了下乘。
他的道,从来不是一人救一城,而是一城之人,共守一城。
一、人即是脉,九阳圆转护城头
南门主城墙之上,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不断,每一次巨石砸落,整面城墙都要疯狂震颤。
张君宝青衫翻飞,双手依旧按在冰冷的城砖之上,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方才他悟透了九阳神功“生生不息”的真谛,以自身内力为引,带着守军的内力在城墙与地脉之间形成循环,将巨石的巨力尽数导入地下。可此刻,须弥锁天阵落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地脉如同被堵住的河道,气机滞涩得几乎无法流转。
又一轮巨石狠狠砸在城墙根基之上,这一次,他没能像之前那般将巨力顺利导入地下。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顺着城砖蔓延而来,他体内的九阳内力猛地一滞,胸口微微发闷,嘴角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血痕。
“张少侠!”身边的守军见状,顿时惊呼出声,按着城墙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他们的内力本就微弱,全靠张君宝的九阳内力引导才能形成循环,此刻地脉被锁,循环滞涩,他们只觉得体内的内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四处乱窜,根本无法凝聚。
更致命的是,旷野之上的回回炮还在不断轰鸣,巨石一轮接着一轮砸来,城墙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砖石簌簌落下。西域的神射手依旧躲在暗处,淬毒的狼牙箭时不时破空而来,但凡有守军露出破绽,便会瞬间被一箭封喉。
“不要慌。”张君宝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慌乱。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强行勾连脚下的地脉,识海之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循环流转的真谛。
之前他以为,生生不息的循环,要以地脉为根基,以城墙为载体,才能将众人之力汇聚起来。可此刻地脉被锁,难道这循环便断了吗?
不对。
郭襄祖师曾与他说过,九阳真经的最高要义,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从来不是依附于外物,而是源自于自身的圆融无碍。之前他悟的,是众人之力的承接,可他却忘了,这循环的核心,从来不是地脉,而是人。
地脉被锁,那便以人身为脉;天地被封,那便以众心为天。
一念至此,张君宝体内的九阳内力瞬间沸腾起来。他不再将内力注入城墙与地脉,而是顺着之前循环的脉络,将浑厚温暖的九阳内力,精准地注入了身边每一名守军的体内。这一次,他不是做循环的引子,而是做循环的节点,带着守军们的内力,在人与人之间,形成了一个首尾相接、圆转如意的闭环。
守军们只觉得一股暖流再次涌入体内,原本滞涩乱窜的内力,瞬间便被这股九阳内力安抚下来,顺着那道无形的脉络,在彼此之间缓缓流转。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需要借助地脉,不需要依靠城墙,身边并肩作战的兄弟,就是自己的根基,就是自己的力量。
哪怕有人中箭倒下,身边的人立刻便会补上,循环的闭环不会有半分断裂,内力的流转只会愈发圆融。
轰隆!
又一枚巨石狠狠砸在了城墙根基之上,这一次,张君宝没有再强行卸力,而是顺着人与人之间的内力循环,将这股毁天灭地的巨力,层层分散到了每一名守军的体内,再顺着循环的流转,彼此承接,彼此消解。
原本足以炸塌城墙的巨力,竟在这数十人的循环之中,消弭于无形。城墙的震颤瞬间停了下来,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痕,竟在众人内力的滋养下,不再蔓延。
张君宝缓缓睁开双眼,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左手轻轻一引,循环之中积攒的数轮巨石的巨力,瞬间凝聚起来,顺着城墙的砖石,反向朝着城下的元军冲车宣泄而去。只听接连三声巨响,三辆刚刚冲到城墙下的冲车,瞬间便被从地下涌出的巨力掀翻,车身碎裂,里面的元军士兵惨叫着被压在了车轮之下。
城头的守军见状,顿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握着兵器的手愈发坚定,看着张君宝的背影,眼中的崇敬更甚。
张君宝站在城墙之上,感受着体内愈发圆融的九阳内力,心中豁然开朗。他自幼在少林寺修习九阳真经,一直以为这门神功的极致,是独善其身的金刚不坏,可直到此刻,在襄阳的城头,他才真正悟透了这门神功的终极大道——所谓九阳,不是一人之阳,是万众之阳;所谓生生不息,不是一人的内力循环,是众生之志的薪火相传。
他的武道,在这一刻,再次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日后那开宗立派、光耀武当百年的道基,便在这襄阳城头的炮火之中,悄然扎下了根。
二、气接万众,乾坤挪移定豁口
城头豁口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杨逍握着弯刀,站在圆阵的核心,嘴角的血迹又添了几分。方才他靠着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带着数十名残兵,挡下了八名金刚护法的联手一击,反杀了为首的老僧,可此刻,须弥锁天阵落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阵中守军之间的气机联系,被硬生生隔了一层。
更致命的是,剩下的七名金刚护法,已经带着近千名怯薛军,再次朝着豁口冲了过来。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结成了密宗金刚阵,七根金刚杵同时挥出,劲力彼此相连,如同七座连在一起的山岳,朝着小小的圆阵狠狠压来。
“杨左使!我们快顶不住了!”阵中的一名江湖汉子嘶吼着,双臂已经被金刚杵的巨力震得血肉模糊,手中的长刀都快要握不住了。剩下的守军个个浑身带伤,内力早已枯竭,全凭着一股宁死不退的狠劲,才勉强撑着阵型没有溃散。
盾阵早已在之前的冲杀中碎裂,豁口的地面上,堆满了守军与元军的尸体,脚下的砖石都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滑腻不堪。七名金刚护法已经冲到了阵前,金刚杵上的寒光,已经映到了守军的脸上。
杨逍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依旧桀骜,却多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温润。他一生独来独往,桀骜不驯,身为明教光明左使,见惯了江湖人的猜忌,看遍了朝堂的龌龊,素来只信自己,不信旁人。可此刻,看着身边这些哪怕明知必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普通士兵,他心中那层冰封的壁垒,早已彻底融化。
之前他以为,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是挪移天地之力,是借对方的劲力反杀对方。可上一战,他悟到了这门神功的真谛,是汇聚众人之心。而此刻,面对这锁死天地的须弥大阵,他终于勘破了这门神功最深的奥秘——乾坤大挪移,挪移的从来不止是劲力,更是气机,是人心,是万众之志。
天地气机被锁又如何?我身边的兄弟,便是我的乾坤;阵中万众的心跳,便是我的天地。
“兄弟们!稳住气息!顺着我教的心法,把你们的气,往身边的兄弟身上引!”杨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你们的气,连在一起,就是一道谁也破不开的墙!”
话音落,杨逍体内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催动到了极致。他不再去强行挪移对方的巨力,而是双手轻轻一拨,将阵中每一名守军体内那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气机,精准地串联了起来。就像是把无数根微弱的烛火,汇聚到了一起,瞬间便燃起了熊熊的烈焰。
一个无形的气场,在圆阵之中悄然成型。哪怕外界的天地气机被锁死,这阵中的小小天地,却气机流转,圆转如意,不受半分影响。
就在这时,七名金刚护法的联手一击,已经狠狠砸了过来。七根金刚杵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劲力彼此相连,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整个圆阵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一同碾碎。
“引!”杨逍一声令下。
阵中的守军同时催动内力,顺着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将自己的气机与身边的兄弟牢牢绑在一起。杨逍站在阵眼,双手轻轻一转,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力,瞬间便落入了圆阵之中的气机循环里。
就像是汹涌的洪水,落入了早已挖好的河道。那股巨力在圆阵之中层层流转,被数十名守军的气机彼此承接,彼此消解,非但没有伤到阵中一人,反而顺着循环的流转,愈发磅礴。
“转!”杨逍再次厉喝。
双手猛地反向一拨,那股被循环叠加后的巨力,瞬间便朝着七名金刚护法反向宣泄而去。七名老僧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迎面而来,竟是自己七人联手的劲力,又加上了数十人的守护之志,力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七名金刚护法同时身体一晃,被自己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为首的两名老僧,更是嘴角溢出了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七人结成金刚阵的联手一击,竟然会被一个年轻小子,带着数十名残兵,硬生生挡了回来,还反震得自己受了伤。
就在他们后退的瞬间,杨逍动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冲出了圆阵,手中的弯刀带着凌厉的寒芒,朝着那名受伤最重的金刚护法狠狠刺去。他早已看透,这些老僧的横练功夫,眉心祖窍是罩门,而此刻他们被巨力反震,气息紊乱,正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那名老僧见状,怒吼一声,举起金刚杵便朝着杨逍砸来。可他的动作,在杨逍眼中,却慢了半拍。杨逍身形一闪,避开了金刚杵,手中的弯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老僧的眉心。
噗嗤一声轻响,弯刀的刀尖穿透了老僧的头骨,那名老僧瞪大了眼睛,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剩下的六名金刚护法见状,顿时又惊又怒,纷纷挥起金刚杵,朝着杨逍围攻而来。可杨逍却不再与他们硬拼,身形如同风中的柳絮,在六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能恰到好处地引动他们的劲力,让他们互相碰撞,自乱阵脚。
而圆阵中的守军,也在四名江湖汉子的带领下,死死地守住了豁口。他们的气机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那些冲上来的怯薛军,哪怕人数是他们的数十倍,也根本无法冲破这道壁垒,只能一个个倒在城头的血泊之中。
杨逍一边与六名金刚护法周旋,一边看着身边死守阵地的守军,桀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意。他终于明白,孤鸿子口中的众生之道,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理,而是这一份份并肩作战的信任,是这一颗颗宁死不退的守护之心。
他的乾坤大挪移,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第七层的桎梏,真正踏入了前无古人的境界。日后那统领明教、纵横江湖的光明左使,便在这襄阳城头的血火之中,彻底成型。
三、剑合刚柔,莲心不染守城门
南门侧门之后,厚重的实木城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清璃握着冰魄剑,站在城门之后,白衣上的血迹又添了不少,小腹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可她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八架攻城锤,由数百名元军士兵推着,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城门之上,厚重的城门已经裂开了数道巨大的缝隙,门轴的铆钉都被震得脱落了好几颗,随时都有可能被撞碎。
更致命的是,须弥锁天阵落下,她与孤鸿子剑意之间的联系,变得滞涩起来,体内的峨眉内力,运转也慢了几分。而城墙的死角处,神鹰门的余孽依旧在借着飞云梯不断攀爬,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脚下的地面,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清璃师姐!西侧又有鞑子爬上来了!兄弟们快挡不住了!”一名峨眉弟子捂着流血的胳膊,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她带来的二十名峨眉弟子,已经战死四人,七人受伤,剩下的人个个内力消耗巨大,早已疲惫不堪。
城门之外,攻城锤的撞击声越来越密,城门的缝隙越来越大,已经能看到门外元军士兵狰狞的面孔。而脚下的震动,也越来越清晰,清璃握着冰魄剑的手微微一紧,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地面。
咚咚。
空洞的声响,顺着指尖传来。
她瞬间便明白了。神鹰门的人,明着是从城墙攀爬,吸引守军的注意力,暗地里,却在挖地道,想要从地下穿到城门之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好一招声东击西。
若是换做之前,她或许会带着弟子,先去杀了城头的敌人,再回头处理地道的事。可这些日子的血战,早已让她褪去了峨眉弟子的青涩,磨出了一身杀伐果断的筋骨。她是郭襄祖师的传人,是孤鸿子的师妹,她要守的,不只是这一道城门,更是城门之后,满城的百姓。
“你带着五名师妹,守住城头,用滚石擂木砸退爬上来的鞑子,不必近身搏杀,节省内力。”清璃的声音清冷而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剩下的人,跟我来。”
话音落,她握着冰魄剑,身形一闪,便朝着地面震动最剧烈的库房角落掠去。果然,那处的地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泥土不断从裂缝中落下,空洞的挖掘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守住四周,他们一出来,便给我杀。”清璃吩咐一声,握着冰魄剑,站在了裂缝之前,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
她自幼在峨眉长大,修习的是郭襄祖师传下的峨眉剑法。郭襄祖师一生,见过郭靖黄蓉守襄阳的侠骨,学过九阴真经的精妙,悟过九阳真经的圆融,所以峨眉剑法,从来不止有“绵密精巧”的柔,更有“侠骨丹心”的刚。之前的搏杀,她只悟了峨眉剑法的柔,以巧破拙,以柔克刚,可此刻,面对这破城的死局,她心中的迷雾,终于被彻底拨开。
峨眉剑法的真谛,是刚柔并济,是守正出奇,是手中有剑,心中有侠,进可斩尽魑魅,退可护佑苍生。
咔嚓一声脆响,地面的裂缝瞬间扩大,数名身着黑衣的神鹰门高手,手持短刀,从地道之中猛地窜了出来,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他们本以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打开城门,却没想到,刚一露头,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清璃。
为首的那名黑衣汉子,正是神鹰门的副门主,见状怒吼一声,挥起短刀,便朝着清璃的咽喉狠狠刺来。他的刀法狠辣刁钻,一身轻功更是卓绝,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他的动作,在清璃眼中,却处处都是破绽。
清璃握着冰魄剑的手腕轻轻一转,这一次,她没有用之前那绵密精巧的卸力之术,而是将体内的峨眉内力,尽数灌注到了剑身之中。冰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清冷的剑光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威势,狠狠劈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半分取巧,只有最纯粹的刚,最决绝的勇,是郭襄祖师笔下,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风骨,是峨眉派立派百年,从未动摇的护道之心。
铛的一声脆响,那名副门主手中的短刀,瞬间便被冰魄剑劈成了两半。剑光未减,顺势而下,直接将他从左肩到右肋,劈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清璃的白衣之上,如同雪地里开出的红梅,触目惊心,却又英气逼人。
剩下的神鹰门高手见状,顿时慌了神,可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清璃围攻而来。清璃没有半分惧色,手中的冰魄剑越舞越快,时而绵密如雨,招招卸力,时而刚猛如雷,剑剑致命,将峨眉剑法的刚柔并济,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名从地道中窜出来的神鹰门高手,便被她尽数斩杀在了库房之中。
清璃收剑入鞘,没有半分停歇。她让弟子们用巨石,将地道的入口彻底封死,又让守军在城门之后,用砖石与沙袋,筑起了一道厚达三尺的第二道壁垒,哪怕城门被撞开,元军也无法立刻冲进来。同时,她让人将滚油搬到了城门之上,只要元军敢撞门,便直接将滚油浇下去,让他们有来无回。
安排好这一切,她再次握着冰魄剑,站在了城门之前,清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门之外。
风从城门的缝隙里吹进来,卷起她的衣摆,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可她的身形,却稳如泰山,没有半分动摇。
她终于活成了郭襄祖师期望的样子,活成了峨眉派真正的传人。她的护道之路,从来不是靠嘴说的,而是靠手中的剑,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四、阴阳相济,水道无形锁汉江
汉水水门方向,暗流汹涌。
玉衡站在箭楼的最高处,白衣胜雪,左手捏着太阴道诀,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栏杆。她的脚下,奔腾的汉水,在须弥锁天阵的压制下,变得滞涩起来,原本能随心引动的水流,此刻如同被冻住的泥浆,运转起来格外费力。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靠着太阴水道,打退了元军水师的冲锋,绞杀了上百名水下的水鬼,守住了水门。可此刻,元军水师的残部,加上从下游赶来的百余艘援军战船,再次朝着水门冲了过来。更致命的是,水下有数百名西域水鬼,背着用牛皮包裹的防水火药,正借着水流的掩护,朝着水门闸门潜来,想要炸碎闸门,放元军战船进来。
“玉衡道长!鞑子的火船又来了!”箭楼下的守军嘶吼着,指着汉水下游。数十艘装满了火油与柴草的火船,再次被点燃,顺着水流,朝着水门狠狠冲来,熊熊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天空。
更让守军心惊的是,元军的战船之上,架起了数十架回回炮,炮口对准了水门的箭楼与闸门,随时都有可能轰过来。
玉衡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她与孤鸿子同修阴阳道体十六年,早已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知彼此所想。孤鸿子在主战场上牵制八思巴,她便要守住这汉水门户,绝不让蒙元水军绕到襄阳城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须弥锁天阵锁得住天地气机,却锁不住她与孤鸿子之间,那十六年同修而来的阴阳羁绊。
她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转。没有去强行引动大范围的汉水水流,而是将自身的太阴内力,顺着脚下的汉水,缓缓蔓延开来。她的太阴水道,早已勘破了真谛——所谓水道,不是操控水,而是顺应水的天性,水可润万物,亦可冻千江,可载舟,亦可覆舟。
而此刻,她要做的,是借孤鸿子的纯阳剑意,与自己的太阴水道,形成一个阴阳相济的闭环。天地气机被封又如何?阴阳相生,便是天地;水火相济,便有乾坤。
果然,就在她的太阴内力蔓延开来的瞬间,汉水之上,一股温润磅礴的纯阳剑意,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传了过来。正是孤鸿子的剑意。哪怕须弥锁天阵的佛网再密,也挡不住这阴阳道体之间,与生俱来的羁绊。
纯阳剑意与太阴水道,瞬间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水火相济,阴阳相生,一个无形的阴阳循环,在汉水之上悄然成型。哪怕外界的天地气机被锁死,这循环之中的气机,依旧流转自如,不受半分影响。
玉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捏着道诀的左手,轻轻一引。汉水之中,瞬间便升起了数十道巨大的水墙,精准地挡在了火船的前方。这一次,水墙不再是单纯的阻挡,而是在阴阳内力的催动下,温度骤降,瞬间便化作了数十面厚达数尺的冰墙,挡在了火船的必经之路上。
燃烧的火船狠狠撞在了冰墙之上,瞬间便停了下来。熊熊的火焰烧在冰墙之上,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起了阵阵白烟,根本无法越过冰墙半步。不过片刻功夫,火船上的火焰便渐渐熄灭,连船身都被冻在了冰墙之上,动弹不得。
元军水师统领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拔出腰间的马刀,疯狂地嘶吼道:“回回炮!给我轰!炸碎这冰墙!水下的人!立刻动手!炸了闸门!”
随着他的嘶吼,战船之上的回回炮,同时轰鸣起来,数十枚石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冰墙与水门箭楼狠狠轰来。同时,水下的数百名水鬼,也纷纷点燃了火药的引线,拼了命地朝着水门闸门潜去。
玉衡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捏着道诀的左手,猛地向前一引。
水下的暗流,瞬间变得汹涌起来。无数道细小的漩涡,在阴阳内力的催动下,精准地套在了那些水鬼的身上,无论他们怎么划水,都无法挣脱漩涡的束缚,只能被漩涡带着,不断下沉。更有甚者,她引动水流,精准地切断了那些火药的引线,让那些防水火药,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冰冷的江水顺着水鬼们的口鼻涌入体内,不过片刻功夫,数百名水鬼,便尽数失去了气息,连同背上的火药桶,一同沉入了汉水深处。
而那些朝着冰墙轰来的石弹,也在她的操控之下,被一道道巨浪精准地撞上。石弹的力道被巨浪层层卸去,纷纷落入了汉水之中,连冰墙的边都没碰到。
紧接着,玉衡捏着道诀的左手,反向一转。奔腾的汉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无数道巨浪,如同一条条无形的巨蟒,顺着阴阳循环的气机,朝着元军的战船狠狠缠去。有的巨浪撞向船身,硬生生撞碎了战船的木板;有的巨浪卷住船桨,直接将船桨绞成了碎片;还有的巨浪顺着战船的缝隙,涌入船舱之中,让战船不断下沉。
惨叫声、爆炸声、船体碎裂的声响,接连不断地响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百余艘元军战船,便有大半被炸沉、撞碎,沉入了汉水之中,剩下的二十几艘战船,再也不敢向前半步,纷纷调转船头,狼狈地朝着下游逃去。
玉衡站在箭楼之上,看着狼狈逃窜的元军战船,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汉水主航道的方向,那里,孤鸿子与八思巴的气机交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她握着道诀的左手,轻轻抬起。太阴水道的气机,顺着汉水,再次朝着孤鸿子的方向蔓延而去,与他的纯阳剑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他要护的城,她便陪他一起守;他要走的道,她便陪他一起走。
五、剑破须弥,莲开万朵定乾坤
汉水之上,孤鸿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识海之中,清晰地映照着整座襄阳城的每一处变化。张君宝以人身为脉,稳住了南门城墙;杨逍以万众为天,守住了城头豁口;清璃刚柔并济,守住了侧门;小石头带着百姓,困住了城内的内应,稳住了后方;玉衡阴阳相济,守住了汉水水门。
每一个人,都在这场死局之中,找到了自己的道,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每一颗守护之心,都如同点点星火,汇聚成了燎原的烈焰。那被须弥锁天阵锁住的天地气机,在这无数道星火的冲击之下,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叮!宿主天人同尘契合度临时提升至78%,众生念力自主流转,须弥锁天阵压制效果彻底失效!】
系统提示音一闪而逝,孤鸿子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他终于明白,天人同尘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他去融入天地众生,而是唤醒天地众生自己的力量。他从来不是襄阳的救世主,他只是这数十万守护之心中,最亮的那一盏灯。
他动了。
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温润却又无坚不摧的纯阳剑意,顺着他与整个襄阳连通的无数道脉络,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这道剑意,不再是他一人的剑意,而是张君宝的九阳圆满,是杨逍的乾坤通玄,是清璃的峨眉侠骨,是玉衡的太阴流转,是小石头的少年意气,是满城军民每一颗为家园跳动的滚烫心脏。
剑意所过之处,那覆盖整座襄阳城的金色佛网,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便消融无踪。被佛力锁死的天地气机,再次恢复了流转;被滞涩的地脉水脉,再次奔腾起来;城头的守军,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内力愈发充沛;街巷里的百姓,只觉得心头一松,原本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愈发坚定的守护之志。
白象之前,八思巴的身体猛地一晃,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了一缕金色的鲜血。他苦修数十年,联合三大师弟,倾尽密宗之力布下的须弥锁天阵,竟然被孤鸿子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彻底破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锁死了整座襄阳的天地气机,为何孤鸿子的力量,反而愈发磅礴,愈发圆融。
“八思巴,你错了。”孤鸿子的声音,顺着汉水的风,清晰地传入了八思巴的耳中,清冷而坚定,“你口口声声说,要以杀伐定天下,以铁蹄结束乱世,可你从来不懂,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人一姓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你所谓的天道大势,在这数十万百姓的守护之心面前,不值一提。”
“你说我以一人之力,挡天下大势,可你错了。从来不是我一个人在挡,是这襄阳城内的数十万军民,是这天下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汉人,一同在挡。”
“你的佛,在须弥山上,在九天之上;我的道,在市井之中,在众生之间。你的佛,要众生跪拜;我的道,要众生安生。道不同,你永远也赢不了我。”
话音落,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缓缓踏出了一步。他的身形,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朝着八思巴的方向,踏水而行。每走一步,脚下的水面,便悄然绽放出一朵洁白的莲花,步步生莲,莲开无尘。
他周身的纯阳剑意,在这一刻,彻底与天地众生融为了一体。他的人,便是剑,便是城,便是众生。襄阳城有多坚固,他的剑意便有多磅礴;众生的守护之心有多坚定,他的剑,便有多无坚不摧。
八思巴看着步步走来的孤鸿子,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所有算计,都落了空。眼前这个年轻的道人,已经踏入了一个他从未企及的境界。
可他没有退路。他是蒙元国师,是密宗至高无上的活佛,他身后是数十万蒙元大军,是整个大元的天下。他退不得,也不能退。
“阿弥陀佛。”八思巴宣了一声佛号,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施主既然执迷不悟,那老衲今日,便只能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了。”
话音落,他缓缓从白象之上,飘身落下。朱红僧袍无风自动,身后的金刚法相,瞬间暴涨至数十丈高,手中的降魔杵,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孤鸿子,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击,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是密宗“即身成佛”的无上神通,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他要一击,便将孤鸿子彻底碾碎,将这襄阳城的希望,彻底斩断。
降魔杵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狂风呼啸,整个汉水之上的水流,都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得陷了下去。旷野之上的数十万蒙元大军,都忍不住停下了冲锋的脚步,朝着这边望来。
孤鸿子看着砸来的降魔杵,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他握着莲心剑的右手,轻轻抬起,缓缓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莲心剑的剑尖,轻轻点在了降魔杵的顶端。
那股足以倾覆天地的巨力,在这一刻,如同泥牛入海,瞬间便消失无踪。孤鸿子的剑意,顺着降魔杵,悄无声息地蔓延而上,融入了那巨大的金刚法相之中,融入了八思巴的体内。
他的剑意,不是杀伐,是破妄。
八思巴只觉得体内的佛力,瞬间便乱了起来。那金刚法相,在孤鸿子的剑意之下,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寸寸碎裂。他苦修数十年的佛力,竟然在这道剑意面前,不断溃散,不断消融。
噗嗤一声,八思巴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金色的鲜血,身体踉跄着,再次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看着孤鸿子,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茫。
他苦修数十年,勘破武学藩篱,触碰到了天人之境的门槛,可今日,却在一个年纪轻轻的道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旷野之上,阿术的嘶吼声,再次响了起来,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襄阳炮!给我开炮!瞄准襄阳城头!瞄准那个道人!给我炸!全军冲锋!今日不破襄阳,誓不还营!”
十架巨大的襄阳炮,早已抬起了炮梢。随着阿术的一声令下,十枚重达一百五十斤的花岗岩巨石,同时被弹射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朝着襄阳城头,朝着汉水之上的孤鸿子,狠狠砸来。
历史上,便是这十架襄阳炮,轰碎了樊城的城墙,斩断了襄阳的外援,最终让这座坚守了六年的孤城,彻底沦陷。
而今日,这十枚足以毁城的石弹,带着数十万蒙元大军的最后希望,朝着这座孤城,狠狠砸来。
孤鸿子握着莲心剑,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身后,是襄阳城的万家灯火,是数十万军民的滚烫心跳。
他的剑意,与整座城,与整个天地众生,牢牢地绑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同息共生。
风从北来,裹着石弹划破长空的尖啸,裹着数十万大军的嘶吼,朝着这座孤城狠狠压来。
剑未出,意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