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四,万泽原,科约阿坎湖区外围。
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湖面白茫茫一片,芦苇荡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只白鹭从浅水中惊起,扑棱棱飞向天际。
赵四蹲在一丛芦苇后,手按刀柄,目光穿过雾气盯着前方那条狭窄的湖汊水道。奥克塔维奥趴在他身边,耳朵几乎贴在地面上。
“四哥,”奥克塔维奥压低声音,“有人。不少。脚步很重,带着金属,不是土人的黑曜石,是铜。”
赵四眉头一皱。特诺奇蒂特兰人的精锐武士才配铜制兵器,普通士兵用的还是黑曜石。脚步重,说明负重多;带铜器,说明不是寻常巡逻队。
“多少人?”
“至少二十。还有……好像有俘虏。有人在哭。”
赵四的心猛地一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散开的队员们:尤卡坦带着三个人在左翼,帕查库特克在右翼芦苇深处,其余人在他身后呈扇形展开。十三个人,十三支神机铳,十三把钢刀。
他做了一个手势:隐蔽,准备战斗。
芦苇丛中,所有人悄无声息地卧倒,铳口对准雾气深处的水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咒骂声,以及女人压抑的哭泣。
雾气中,人影渐渐显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手持铜刃木矛的武士,头上插着红色的羽毛,赤裸的上身涂着黑色条纹。他们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有的扛着长矛,有的提着黑曜石刀,押着七八个用绳子拴成一串的俘虏,有男人、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俘虏们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脚步踉跄。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那个孩子,孩子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偶尔抽搐一下。
赵四的指甲掐进掌心。
特诺奇蒂特兰人的巡逻队,这是来万泽原抓奴隶的。
“四哥,”奥克塔维奥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不打?”
赵四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数,对方一共二十三个士兵,两个铜刃矛,其余黑曜石。俘虏七个,行动不便,不能当作战力。
己方十三人,神机铳有效射程一百余步,装填时间约三息。如果能在三轮齐射中干掉一半以上,剩下的可以靠钢刀解决。
但雾气太大,射击精度会受影响。
他快速计算,然后低声下令:“等他们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第一轮齐射,打前队六个。第二轮,打中队的。第三轮,各自瞄准,自由击发。尤卡坦带左翼三人,从侧翼包抄,堵住退路。帕查库特克,你负责护住那个女人和孩子,别让流弹伤着。”
“明白。”
“明白。”
命令无声地传下去。
巡逻队缓缓走近。雾气还没散尽,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危险——在万泽原,这些特诺奇蒂特兰人横行了几十年,从没有遇到过敢正面抗衡的力量。那些小部落,远远看到他们的羽毛头盔就吓得腿软。
走在最前面的铜刃矛武士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喝水。他用纳瓦特尔语对身后的士兵骂骂咧咧:“快走!天黑前赶不到科约阿坎,你们谁都别想吃饭!”
身后的士兵们嘿嘿笑着,用矛杆戳了一下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快点!走不动就把你孩子扔湖里!”
女人踉跄着跪下,又被人一把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