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借着烛火看着温晁,呆呆的想:师弟真好,懂的也好多,在师弟身边有种父母在身边的安心,以后他也要对师弟特别好。
‘扣扣扣’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的,是熟悉的温柔嗓音。
“阿澄,阿婴,睡了吗?”是江厌离的声音。
“没睡呢,阿姐。”温晁应了一声,起身下床,走去开门。
门外的江厌离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青瓷炖盅,盖子掩着,却掩不住一股浓郁鲜香的滋味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那香味极其特别——是莲藕清甜粉糯的气息,混合着排骨炖煮后醇厚的肉香,还有一丝淡淡的、仿佛来自药材的温补清香。
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脾胃俱暖。
温晁看着她手中的托盘,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吃到了,好期待,这可是金品传说啊,贯穿了两代人的记忆啊。
江厌离走了进来,将托盘小心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今夜……大家都没吃好。我刚才特意去厨房,炖了莲藕排骨汤。想着给你们补补,也……算是给阿婴压压惊。”
她说着,掀开了炖盅的盖子。
顿时,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只见炖盅里汤色清亮微白,切成滚刀块的莲藕炖得粉润透亮,排骨肉酥烂脱骨,表面漂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心生暖意。
魏婴已经爬下床榻,拘谨地站在一边,看着那盅汤,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他流浪三年,饥一顿饱一顿,何曾见过这般用心烹制的、热气腾腾的汤水。光是看着,就觉得从胃里暖到心里。
江厌离盛出两小碗,先递给温晁一碗,又将另一碗轻轻放到魏婴面前,柔声道:“阿婴,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小心烫。”
温晁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眼睛一亮,不愧是金品传说,真的好好喝,不过现在应该不是最终版的,不敢想象江厌离成年之后做的得多好喝,要是活到白头翁的年纪,那做出来的汤又得多好喝啊。
狠狠的期待住了,别的不说,他这个姐姐他必保,他要喝终极版本的莲藕排骨汤,他还要学会这个。
魏婴看着面前香气四溢、汤色诱人的碗,又抬头看看温柔注视着他的师姐,再看看旁边已经开始小口喝汤的师弟,眼眶忽然又热了。
他连忙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汤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鲜醇,莲藕的粉糯清甜和排骨的肉香完美融合,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仿佛连今夜受惊冰凉的心,也一并被熨帖了。
“……好、好喝。”魏婴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谢谢师姐。”
江厌离看着两个孩子小口喝汤的模样,眉眼弯弯,心中的担忧终于散去大半。
她拿起空托盘,轻声道:“你们慢慢喝,我去看看阿娘那边。你们喝完便早些休息吧。”
“谢谢阿姐,我们知道了。”温晁抬头对她笑了笑。
江厌离点点头,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喝汤时轻微的声响。
魏婴喝得很认真,很珍惜,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仿佛要将这温暖鲜美的滋味牢牢刻在记忆里。
温晁看着他那副珍惜的模样,忽然开口:“阿姐的莲藕排骨汤,是莲花坞一绝。以后若是想喝,可以跟阿姐说。”
然后他也能多沾沾光,小孩子好意思撒娇,他不太好意思对着十一岁的小姑娘撒娇啊。
所以这个事,还是让真小孩的魏婴去干吧。
魏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我、我以后还可以喝?”
“嗯。”温晁点头,将自己碗里一块炖得最粉糯的莲藕夹到他碗里,“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多吃点,知道好吃了,到时候去撒娇给他要莲藕排骨汤。
魏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莲藕,又看看温晁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暖洋洋、饱胀胀的感觉,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用力点头,重新低下头,大口喝起汤来。这一次,笑容真切地绽放在他还有些苍白的小脸上。
两人吃完了莲藕排骨汤,便又回到了床上。
这一次,魏婴没有再做噩梦。梦里不再是追赶的恶犬和冰冷的雨水,而是莲塘的风,莲藕排骨汤的香甜,师弟哼唱的轻柔歌谣,还有......一种模糊却温暖的,名为“家”的感觉。
莲藕排骨汤的温暖似乎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接下来的日子,莲花坞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虞紫鸢依旧冷着脸,但不再当众发难,与江枫眠也很少吵起来了。
她开始偶尔出现在演武场,远远地看着基础班的方向,目光在魏婴瘦小却努力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有时她也会“恰好”路过温晁指导魏婴练步法的后山草地,驻足看一会儿,什么也不说,转身离开时,脚步却似乎比来时轻快些许。
江枫眠也调整了自己的方式。他没有再要求温晁把狗送得更远,也没有在晚膳时特意给魏婴夹菜、引得虞紫鸢不悦。
他开始一视同仁的教育两人,江枫眠将更多精力放回了江家事务和教导正式弟子剑法上,在寻找一种更平衡的姿态。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魏婴身上。或许是因为温晁那晚的话,或许是因为江厌离持续的温柔,或许仅仅是规律的饮食和睡眠让他身体渐渐有了力气,他眼中那层惊惶的雾气日渐稀薄,属于孩童的灵动和好奇心开始苏醒。
他学东西快得惊人。识字进度远超同龄弟子,基础的引气口诀已能流畅运转,后山草地上的步法也日渐熟练,虽然依旧瘦弱,但动作间已初显未来的轻盈灵巧。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一味苦学,偶尔也会露出顽皮本性——比如试图模仿温晁挽个漂亮的剑花却差点打到自己的手,或是休息时偷偷摘片荷叶顶在头上,被温晁发现后嘿嘿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