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缚灵似乎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扑上来。
温晁双手抬起,指尖灵力流转,在空中迅速虚划出几个复杂的符文。
随着符文成型,淡淡的、带着宁静祥和气息的金白色微光浮现,缓缓笼罩向那个土坑。
随即那个土坑里面,拼拼凑凑的出来了一个特别虚幻的小孩身影,好似一团勉强燃烧的烟雾,风一吹就会散了。
看到那个虚幻的身影,地缚灵激动不已,迅速的来到了那个小男孩的身前,地缚灵便不敢在靠近了,她好怕自己带来的风,会吹散了自己的儿子。
相比起地缚灵还有那半分的灵智,那个小男孩是一点灵智都没有了。
毕竟年龄太小,还不知什么是执念,死的也太早了。
温晁要是在晚来几天,就连这虚幻的身影也聚不齐了。
看着可怜的两团黑雾,温晁叹了一口气,都是可怜人,他便成全两人最后一面吧。
金色的符文随着温晁指尖灵力的牵引,缓缓没入那两块由执念和阴气凝聚而成的灰黑虚影。
起初,两块虚影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承受不住那符文中蕴含的奇特力量,边缘处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
但很快,符文金芒大盛,如温柔的网,又如滋养的泉,将两团虚影稳稳包裹、浸润。
随着金芒流转,虚影的颜色渐渐发生变化——不再是那种浑浊不清、仿佛随时会溃散的黑灰色,而是逐渐凝实,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着莹润光泽的浅淡色泽。
小男孩的身影最先稳定下来,轮廓清晰了许多,依稀能看出是个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的孩童模样,只是眼神依旧空洞迷茫,仿佛蒙着一层薄雾。
紧接着,那母亲的身影也愈发清晰。她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形态——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妇人。
当她的“眼睛”终于能视物,第一眼便落在了近在咫尺、那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孩童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林间那诡异的呜咽和刮擦声也彻底消失。
只有月光静静流淌,照着这难得相见的母子两人。
“……小……宝?”妇人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个气音,深怕声音大点,就会从这个虚幻的梦里惊醒。
她虚幻的手臂抬起,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顿住,生怕自己哪怕一丝阴气的波动,都会惊散眼前这失而复得的幻影。
“娘……”小男孩的魂魄似乎被那声呼唤触动,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妇人,本能地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他的小手也跟着抬了抬,动作有些僵硬。
得到回应的妇人,那半透明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悲喜交加。
她终于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用尽全部意念控制着阴气的流动,将那小小的魂体轻轻拢入自己怀中——一个没有实质温度、却凝聚了跨越生死之执念的拥抱。
“我的儿……娘的宝儿……找到了……娘终于找到你了……”她哽咽着,虽然已无泪可流,但那意念中的泣诉,却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碎,“不怕了……娘在这儿……再也不怕了……水不冷了……娘抱着就不冷了……”
小男孩的魂魄依偎在母亲怀中,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也渐渐映入了母亲悲伤又温柔的面容,一点点亮起微弱的光芒。他依赖地蹭了蹭,含糊地重复着:“娘……冷……水冷……”
“不冷了,不冷了……”母亲一遍遍地“说”着,用虚幻的手轻轻拍抚孩子的后背,仿佛要将那溺水时的恐惧和冰冷全部驱散。
温晁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用符箓给了两魂十年的阴气,让两魂体可以清醒灵智,凝实灵体。
魏婴早已看得呆了。
他亲眼看着那两团可怕又可怜的影子,在阿澄神奇的符文下变成了清晰的人形,看着他们母子相认,听着那跨越生死的对话。
恐惧早已被巨大的震惊和汹涌的同情淹没。他紧紧抓着温晁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子魂,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阿澄……”他小声唤道,声音有些哽咽,“他们……好可怜……”
温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母子魂身上,声音平静地解释:“孩子年幼夭折,魂魄孱弱,记忆混沌,只余溺亡时的冰冷恐惧。母亲执念深重,化为地缚灵,虽灵智稍存,却困于‘寻找’之念,不得解脱,亦日渐消磨。如今执念暂了,灵智稍复,但……”他顿了顿,“两人意外死亡,尤其是夫人执念过深,久留阳间终究不好。”
温晁是不准备让两魂留下的,准备两人说完话就超度了。
因为被淹死之人,可以寻找替身的,先不说小男孩,现在那夫人灵智已经恢复,放任下去,是一定会为了儿子找替身的。
那么,这对别的孩童又是何其的不公平,所以温晁只会等两人说完话,送两人一个超度套餐。
魏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那……那怎么办?阿澄,你能救他们吗?像刚才那样……”
温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逝者已矣,强留魂魄,有违天道,对他们也并非好事。最好的归宿,是送他们往生,重入轮回。”
他看向那对终于相见的母子,提高了一些声音,确保那妇人能“听”到:“尘缘已了,执念可消。我送你们一程,入轮回,盼来世再续亲缘,平安喜乐,可好?”
正沉浸在重逢悲喜中的妇人闻声,缓缓抬起头,看向温晁。
她眼中的疯狂与焦灼已尽数化为清明与深深的感激。她松开怀抱,拉着懵懂的小宝,对着温晁的方向,盈盈拜下。
虽无言,但那意念中传递的感谢与顺从,清晰无比。
小男孩的魂魄也跟着母亲的动作,笨拙地弯腰。
温晁不再多言,双手掐诀,指尖灵力再次流转,但这一次的符文更加繁复、庄严,带着一种宁静超脱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