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航声音听着就暴躁了,“可不是,还是那家伙还喝醉了,被人拿到了电话。”
“人打电话报警,那边知道薛琛的身份之后,也不好处理。”
林深明白,“然后?”
“然后就僵持着,结果那边一个正好是上边来历练的,就捅到我姥爷那去了。”
林深想象了一下薛乾的性子,表示理解。
“所以姥爷叫你去处理?”
李俊航:“嗯,不管怎样,我总得去看看。”
好歹的把人给劝住了。
薛琛是真疯了,居然玩什么强制爱。
还非法拘禁。
他追女孩子,不是一套一套的吗。
怎么轮到一自个儿了就跟傻叉似的。
李俊航现在人还没见呢,但是已经能想象到那画面了,一想就头皮发麻。
“那个,你们公司那个小白脸借用一下。”
“让他请个假跟我出去一趟。”
“小白脸……”林深思索了两秒。
“哦,你说何景臣啊,成啊,你有他联系方式不,直接跟他说一声就行,公司这边直接算他出差外派了。”
李俊航一秒抓重点,“臣啊?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不是说老同学而已吗,哟,臣啊~这叫的——”
林深:“……李俊航你够了!”
林深哭笑不得,“我的普通话就这么不标准吗?”
我可是考过了证的!
李俊航不服气,“这是标不标准的问题吗?”
“不然呢,是啥?”
“你这大晚上的,跟我抽风是吧,还说薛琛呢,我看你也差不多!”
李俊航一下就玻璃心了,“你凶我!你为了个个外人凶我!我哄不好了!”
林深真无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哄你了。”
李俊航大惊,“什么!?你连哄我都不愿意了?”
林深:“再抽抽我挂电话了。”
“嘤嘤嘤……”
“……”
李俊航和何景臣第二天一大早最早的一班飞机就去了山城。
临走前,薛乾特地打电话又交代了一遍,“他要真的乱来,你就给我打电话,老头子,我亲自过去请他。”
李俊航心想那哪儿能啊!
几句话先是把人稳住了。
然后说,“姥爷您别急着生气,您想啊,指不定我哥就是年纪大了,急着娶媳妇呢?”
薛乾吹胡子瞪眼。
挂了电话,两个人上了飞机。
头等舱挺宽敞的。
就是这座椅安排的有点奇怪。
面对面的。
李俊航和何景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人嫌弃对方小白脸。
一个嫌弃对方惯会装大尾巴狼。
然后同时果断把座椅调平。
躺下。
眼不见为净。
师兄弟什么的,那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旁边来问想喝什么饮料,还是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吃个饭的空姐愣是没敢吱声儿。
过了不知道多久,最终是何景臣先吱了声儿,他实在担心薛琛,可是薛琛电话打不通。
“哎,琛哥那究竟咋回事儿。”
李俊航翻了个身,过了几秒钟才说,“我也不太清楚,过去看看再说,总归不会闹出什么事儿。”
何景臣想了想,是吗?
“喂。”
李俊航眼皮都没抬,“干嘛。”
“你见过那姑娘吗。”
“……没见过。”
“哦。”
又过了一会儿,何景臣憋不住了,坐了起来。
他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睡觉的人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终于还是滚了出来。
“喂。”
李俊航没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你是真的喜欢林深吗?”
李俊航把毯子往上提的动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他也坐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条窄窄的过道,头等舱的座椅宽敞,此刻却显得空间逼仄起来。
李俊航看着何景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很平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何景臣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落进机舱安静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没有溅起多大水花,却沉甸甸地落到了底。
李俊航看着他,没有接话。
何景臣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林深是个善良单纯的人。不但单纯善良,还有正义感,对谁都好。连开个公司,对员工都好。你知道吗,公司的每一个员工,提起她都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和感激。”
“而且她对生活的要求很简单,每天上班下班,就是买到一颗橘子特别甜,都能高兴好久。”
“这样的人,适合单纯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这样的人,不适合你们的世界。你们的世界太复杂,也太弯弯绕绕。她不该被卷进去。”
李俊航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反驳,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忽然露出了一抹轻笑。
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阴阳怪气,而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像是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什么嘛,亏他还把这家伙当情敌,防备了这么久。
搞了半天,这人连他的深深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搞清楚。
何景臣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眉头皱起来:“你笑什么?”
李俊航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点释然:“没事。”
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何景臣脸上,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讲真,我本来真的把你当情敌来着。”
何景臣一愣。
“现在这么一看,”李俊航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是我想多了。”
何景臣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不想被戳的地方。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李俊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了歪头,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人是会变的。”
何景臣的眉头皱得更紧。
李俊航看着他,目光坦然:“你喜欢的那个林深,跟你现在看到的那个林深,已经不一样了。”
“又或者,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你所认为的,追求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林深。”
何景臣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变化很复杂,他的声音拔高了些,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李俊航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斜睨着何景臣。
然后他抬起左手,在何景臣眼前晃了晃。
那枚细细的银戒指,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晃完戒指,他又把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放下去,然后冷不丁竖起一根中指。
“就凭这个。”
何景臣的脸涨红了:“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怎么了?”李俊航打断他,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何景臣后半句话,“我这种人,林深喜欢。”
空气凝固了一瞬。
何景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林深喜欢。
这四个字,无懈可击。
千金买骨我喜欢,买椟还珠我乐意。
他慢慢把嘴闭上,目光从李俊航脸上移开,落在舷窗外那片茫茫的云海上。
阳光刺眼,他却没眨眼。
李俊航也没再说话。
他靠回座椅,重新躺平,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空姐第三次路过,问他午饭想吃什么,何景臣才轻轻叹了口气。
“随便来个饭盒吧,再来一杯可乐。”
空姐点点头,又问李俊航。
李俊航坐了起来,“给我来一份排骨面,加颗荷包蛋,再来一杯橙汁,多加冰。”
飞机餐都是半成品,加热一下,很快就上来了。
两个人面对着面,自己吃自己的。
李俊航一口咬掉半颗荷包蛋,还是溏心的。
蛋黄液沾湿了唇角,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然后灌了一大口柳橙汁。
像是自言自语的来了一句,“嗯,果然排骨面和柳橙汁最配了,难怪我家深深每次坐飞机都要来一份。”
何景臣被噎了一下。
飞机落地山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两人没等行李——本来就只带了随身的小包,直接出了航站楼。
李俊航本想打个电话让当地安排辆车,想了想又算了,带着何景臣直奔出租车候车区。
“去哪儿?”司机师傅探出头。
李俊航报了地址,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哎哟,那可有点远啊,得三个多钟头呢。”
“没事,走吧。”
转车到动车站,再坐动车过去更麻烦。
等车都花多少时间了,还不如直接打车过去。
司机乐呵呵地启动车子,一路上话就没停过,从山城的火锅聊到夜景,从房价聊到最近来的游客有多多。
李俊航和何景臣坐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越开越偏,繁华的街景渐渐被绿植和稀疏的建筑取代,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别墅区。
这里的房子看着就价值不菲,每一栋都隔着不小的距离,私密性极好。
“到了。”司机停在一扇大门前,语气里带着点好奇,“这地方可不便宜吧?”
何景臣笑笑道,“这年头房价飞涨,哪里都便宜不了。”
司机点点头,“也是。”
李俊航付了钱,推门下车。
山城的秋天比京城湿冷,风一吹,他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何景臣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眼前的别墅区,眉头微微皱起。
大门是那种高档的智能门禁,旁边站着个穿制服的保安,腰板挺得笔直。
李俊航走过去,说了句什么,保安接过他递来的卡片看了一眼,看向李俊航的目光郑重了些,也恭敬了些。
又核对了登记信息,点点头。
“稍等,我叫接驳车送你们进去。”
不一会儿,一辆电动三轮车开了过来,两人坐上去,沿着干净整洁的园区道路往里走。
绿化极好,偶尔能看见遛狗的住户或者打扫的阿姨,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人声。
车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口停下。
李俊航和何景臣下车。
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由何景臣按响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他改成敲门,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拍门,但里面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李俊航站在他身后,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李俊航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隔壁那栋别墅的顶楼阳台,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别敲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本地口音,“那屋子昨天就搬走了。”
“搬走了?”何景臣抢着问,“搬去哪儿了?”
女人摇摇头:“这我哪知道。晚上那会儿我去散步,就看到人走了,车也开走了。”
她说完,缩回屋里,嘴里还嘟囔着,“喊喊喊的,也不嫌扰民,不会打电话吗。”
李俊航站在原地,盯着眼前那扇沉默的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何景臣看着他,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李俊航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那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薛琛这个疯子,这是来真的。
以前薛琛躲谁都不会躲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踹门的冲动,掏出手机,再次拨出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俊航闭上眼睛,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何景臣的问题,声音里压着火,“找人呗。还能怎么办?”
李俊航和何景臣又坐上了接驳车往门口走。
他拿着手机给薛琛发小地球信息。
李俊航:“哥,你在哪儿。”
李俊航:“哥,回个话,你知道我是向着你的。”
李俊航想了想,又发了一句:“哥,我和我媳妇确定关系的第一时间,可就带到边疆去见你了,但是我到现在可还没见过嫂子呢。”
还是没回信息。
李俊航:“何景臣也过来了,我们都是在你这边儿的。”
李俊航耐心告罄。
到了小区门口下了接驳车,正准备打电话叫某部门的人来接。
那边薛琛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脸色都有点憔悴。
男的胡子拉碴,眼眶红红的,眼底是藏不住的黑眼圈。
女的应该是睡着了,照片只拍到了脖子以上。
女的闭着眼睛,但看得出来,眉眼温润。
是典型的中式女性。
脖子上的点点红痕,李俊航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还有三个字:“你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