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唐司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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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提起了十二分心思,脸上挂着晚辈面对着长辈的笑,“沈先生。”

  “哎,”沈伟兵笑着说,“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俊航呢?”

  林深笑道,“他单位有个会抽不开身。”

  沈伟兵点点头,“年轻人嘛,以事业为重,应该的应该的。”

  目光转向那个娃娃脸,“这是我家老大,江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江宏啊,这位是林小姐,林深,可是你俊航兄弟的未婚妻——你看,戒指都戴上了的那种。”

  戴了戒指跟没戴戒指,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江宏的目光在林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手:“幸会,林小姐。早就听我爸提起过你,今日总算见到了。”

  林深伸手与他轻轻一握,笑着说:“久闻沈公子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在这种场合,排在第一位的永远不是“林深”,而是“李公子的未婚妻”。

  沈伟兵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林小姐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现在是深航资本的一把手,能力强的很。”他看向沈江宏,“以后有机会,要多跟林小姐请教请教。”

  林深哪敢托大,晃了晃手中的红酒,语气谦逊却不卑微:“沈总您太客气了。我这是初出茅庐,摸着石头过河,运气好才做出这么点成绩。跟您比起来算什么,说什么请教,那是让人见笑了。”

  沈伟兵哈哈一笑,用手指食指与中指点了点:“过分谦虚了啊,林小姐。”

  沈江宏也笑着接话:“深航资本这么大的资本运作,初出茅庐、摸着石头过河就能做到这个成绩,以后那还得了。”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林深,又不显得刻意。

  三个人相视一笑,同时举起酒杯。

  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意。她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

  然后,就是谈正事环节。

  林深旗下的无人机科技产业,现在已经接上了正轨。

  最大的顶头上司,又或者合作商,正是眼前这位。

  而这个项目,也正是沈家拿来给沈江宏这个第三代坐稳继承人位置的主要项目。所以,对双方来说,都很重要,都不能有任何失误。

  三个人边说边走动,自然而然的来到了一个角落。

  他们前边不动声色地多出了七八个人,把会场里其他人群隔绝在三人之外。

  大概过了十分钟,三人结束了这场对话。

  沈伟兵伸出手,林深轻轻握住,笑着说:“那就,合作愉快了。”

  “哎,说的这么正儿八经的干嘛,”沈伟兵含笑瞪林深一眼,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生气,又看向儿子,“江宏,以后多跟林小姐走动走动,年轻人多交流。”

  沈江宏笑着应下,也伸出手与林深一握。那只手修长干净,力道适中,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分寸感。

  “林小姐,那就,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林深目送着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转过身,朝宴会厅另一侧的餐食区走去。

  她从经过的侍者手中换了一杯红酒,颜色比刚才的香槟深了许多,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

  她端着杯子,在餐区边缘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定,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会场。

  台上,方才演奏的那位小提琴手已经退场。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整钢琴的位置,琴凳被重新摆正,琴盖被掀开,黑白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深抿了一口酒,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舞台。

  一个年轻男人正牵着一个少女的手,从侧台拾级而上。

  是沈江宏。

  他身上换了件燕尾服,领带也从传统的变成配套的领夹式,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不过明显的,他的姿态比方才应酬时松弛了许多,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侧着头,正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那表情像是在哄一个撒娇的小女孩。

  他牵着的人,是一个穿着蔷薇色公主裙的少女。

  那裙子的颜色极娇嫩,是那种介于粉红与橘粉之间的蔷薇色,裙摆蓬松,缀着细密的珠片,在灯光下一走动便泛起粼粼的光。腰身收得很细,衬得那少女的身形愈发纤细。

  她的头发梳成繁复的发髻,一层层盘绕上去,最后在头顶挽成一个蓬松的发包——那种只有在极正式的场合才会出现的、需要发型师花一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宫廷式发髻。

  发包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钻石皇冠,不大,但每一颗钻石都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也不是说平时不能做这种发型了,这都什么时代了,主要是麻烦。

  除非正式场合,不然一般没有人吃饱了撑的,搞这么复杂的发型。

  少女的脸被舞台的灯光照亮。

  林深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张脸,她认识。

  唐司恬。

  居然是唐司恬。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两个人。

  也就瞬间的功夫,林深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从世家联姻的角度上来看,这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从各方面来说都是。

  航空领域的接班人,和物流领域的三公主。

  绝配啊。

  沈江宏牵着唐司恬走到钢琴旁,亲手为她拉开琴凳,扶着她坐下。

  唐司恬仰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天真烂漫,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沈江宏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唐司恬点点头,然后把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

  沈江宏退后几步,在舞台边缘站定,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是肖邦的《夜曲》。

  林深站在餐区边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看着台上那个穿着蔷薇色公主裙、戴着钻石皇冠的少女,指尖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

  琴声流淌,整个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宾客们纷纷驻足,目光投向舞台上那个弹琴的少女,和她身后那个静静站着的年轻男人。

  林深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林深收回目光,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

  今晚这场酒会,还真是……有点意思。

  接下来,就是老套路的流程了。

  唐司恬的《夜曲》最后一个音符在琴键上落下,会场里已经响起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她站起身,提着裙摆微微屈膝行礼,那姿态优雅得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小公主。

  然后沈江宏坐到了钢琴前。

  他脱下了那件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和马甲,修长的手落在琴键上,弹的是一首轻快的圆舞曲,曲调活泼跳跃,和他那张娃娃脸出奇地搭。

  弹到一半,唐司恬又走了回来,站在钢琴旁边。沈江宏抬头看她一眼,手下不停,却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变成了双人合奏。

  一曲终了,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一个拿着麦克风的老头走上台,头发花白,西装革履,满面红光。

  林深认出他是圈子里的一个长辈,好像是沈伟兵的大舅哥,在圈内辈分很高。

  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来宾,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江宏和唐司恬身上,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们沈家的江宏,和唐家的司恬,两个孩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今天,正式订婚!”

  ——一个已经上小学的,另一个刚出生,青梅竹马的概率基本没有。

  不过这都不重要。

  话音刚落,沈江宏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开——

  一颗粉色的钻石戒指静静躺在盒子里,不大,但颜色极正,是那种只有真正的行家才懂的稀有。

  唐司恬捂着嘴,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的情绪,脸上表情像是被感动到了,又像是在努力憋着笑。

  她伸出手,让沈江宏把那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掌声、欢呼声、恭喜的声音,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

  林深站在餐区边缘,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她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朝着台上那两个人的方向——虽然隔着人群,隔着一排排攒动的人头,她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能不能看到她

  但她还是举高了杯子。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恭喜。

  然后她抿了一口酒,就当是和对面的两人致意了。

  这种场合嘛,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台上的仪式还在继续,沈江宏站起身,唐司恬挽着他的手臂,两人被宾客们簇拥着,接受一波又一波的祝福。

  林深没有再往前凑,而是转身走向餐食区的长桌。

  她是真饿了。

  从一进门就开始寒暄,和这个总那个总客套,哄这个老开心,和那个老套近乎。

  又和沈家父子前后后聊了小半个钟头,又站着看完了一场订婚表演,肚子里除了那几口酒,什么都没有。

  林深拿起一个盘子,开始认真干饭。

  看上去吵的火候刚好的面条来两筷子,面条上的虾仁也不能少了。

  鹅肝配面包,鹅肝来一片,面包就不要了,她不爱吃。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很好吃的火腿,切几片。

  流心鸡蛋煎的圆圆的。

  还有小番,小葡萄,切成月牙状的苹果片,通通装进盘子里。

  苹果倒不是喜欢吃,而是这玩意儿去口臭。

  所以林深在外边,一般有这种切片的苹果,都会吃个一两片。

  面条炒得很好,一点都不糊烂,也不会夹生,虾仁也是鲜虾现剥的,口感很好。

  鹅肝绵密浓郁,火腿咸香有嚼劲。

  林深眯了眯眼。

  台上换了新的演奏者,音乐重新流淌起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停下来闲聊两句没营养的话。

  酒过三巡,林深感觉自己已经吃了个八分饱。

  她把最后一块苹果片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又端起那杯清水漱了漱口。

  餐盘里的食物已经扫荡干净,只留下几片装饰用的香草叶。她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身来。

  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谭卿鸿的位置——她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和几个眼熟的助理秘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林深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谭卿鸿会意,和那几个人简单说了几句,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走吧。”林深低声说。

  谭卿鸿点点头,把没喝的酒顺手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两人朝门口走去。

  宴会厅门口,侍者恭敬的递上两个粉色小袋子——那种丝质缎面的,不大,巴掌大小,袋口系着同色的丝带,上面印着今晚主办方的logo。

  这是这种酒会,一般都会有的伴手礼。

  一些小玩意儿。

  一个胸针,一条手链,还一枚书签之类的。

  偶尔也会有点简单粗暴的,比如一小片金条,十克左右。

  以前可不这样。

  林深想起李俊航以前跟她提过的旧事——那时候这种场合流行送酒。

  一瓶不错的红酒,包装精美,拿回去喝也行,送人也体面。

  本来是个挺雅致的习俗,直到有一次翻车了。

  两家公子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酒会上就吵了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被人劝开后,各自愤愤离场。

  结果在停车场又碰上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其中一位直接从后备箱掏出刚领的伴手礼——那瓶红酒——照着对方脑袋就抡了过去。

  酒瓶爆头,鲜血混着红酒淌了一脸。

  另外一个能站着挨打吗,那肯定不行。

  于是也抄起酒瓶子。

  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从那以后,这种场合的伴手礼就彻底把酒类剔除了。

  林深和谭卿鸿绕过主楼,沿着碎石铺的小路往后边的停车场走去。

  月色很好,清冷的光洒在两旁修剪整齐的灌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那两栋副楼静静立着,一栋窗户黑漆漆的,大概是堆放杂物的仓库。

  另一栋零星亮着几盏灯,隐约能看见窗帘后有人影晃动。

  那是工人房,在这种庄园里上班的工人三班倒,主家得管吃管住。

  停车场就在工人房后边。

  晚风有点凉,林深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林深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软软的。

  林深回头。

  是唐司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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