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抖了。
炉子里的红光没了,地上的裂缝也不再裂开。血手丹王的分身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我靠在墙上,左臂贴着石头,凉意传进伤口,让我没晕过去。
洞天钟还在转,但很慢。它从我身体里抽灵力,一下一下的,像抽丝。我不舒服,但我知道它是在救我。
程雪衣从角落走出来。她刚才躲在玉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符纸,手指都发白了。看到我没事,她把符纸收进袖子,走到中间站定。
鲁班七世也回来了。他不是从门进来的,是从墙边一个暗格爬出来的。身上全是灰,脸黑了一块,但他手里还拎着那个干扰装置。
“门被封了。”他说,“外面的阵法又启动了,我们出不去。”
我没说话,看了看密室中间的三样东西。
青铜丹炉立在那里,表面有裂纹,闪着微光。那本皮质秘籍摊在石台上,字看得清。角落的冰晶盒里,净心藤的根须在动,好像还活着。
这三样能用。
别的不能用。
程雪衣走到架子前,拿了一枚玉简看了看,又放下。她看我一眼,说:“这里有‘九死还魂丹’的方子,药材太难找,炼起来太危险,现在拿了也没用。”
鲁班七世蹲在另一尊炉子旁,敲了敲底座。“这个带聚火阵,可惜少了引灵盘,修好要三天。”他抬头问我,“你打算拿什么?”
我走过去摸了摸青铜丹炉的耳朵。
指尖传来一点温热,不强,但一直都在。洞天钟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这说明它和丹炉有联系。只要我把药放进去,它就能帮我提纯,减少失败。
这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又走到石台前,翻开《百毒化清录》。里面写了几种解毒的方法,正好能对付血手丹王最近用的傀儡虫和毒雾。阿箬之前中过的那种麻痹毒素,也能用其中一味草药解。
最后我走到冰晶盒前。净心藤要一千年才长熟,能净化神识,对长期接触毒物的人好。阿箬采药多年,体内积了点毒,这东西对她有用。
其他的东西,比如那颗能短暂提升修为的丹丸,或者那块能挡一次致命攻击的玉佩,看起来更好。但我不能拿。
我没时间研究它们怎么用。也没精力去破解上面的禁制。拿了反而会触发警报,引来麻烦。
我回头看着他们两个。
“只拿三样。”我说,“丹炉、秘籍、净心藤。”
程雪衣点头。“够了。再多就是累赘。”
鲁班七世哼了一声。“你还知道不要贪?”他嘴上这么说,人已经站起来,从工具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拆丹炉底下的阵纹。
这种阵纹是保护用的,防止别人乱动宝物。硬搬会出事,轻则受伤,重则当场死掉。必须一点点拆,不能急。
我走过去帮他。
手指碰到炉底时,洞天钟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警告,像是提醒。我闭眼,用灵识探了一下,发现阵纹第三圈有个缺口,正好可以插刀切断能量。
“这里。”我把位置指给他。
他看了一眼,眉毛一挑。“你还懂这个?”
“碰巧。”我没多说。
他没再问,动手割断那圈纹路。一道青光闪过,然后熄灭。丹炉变轻了,能搬了。
程雪衣走过来,把《百毒化清录》卷好,放进一个布筒里。她动作很轻,怕弄坏纸页。然后她拿出一张护宝符,贴在筒上,符纸立刻亮起一层黄光。
“这符能防潮防震,路上不会坏。”她说。
我点点头,接过布筒塞进腰间的药囊。那里本来装的是疗伤药,我腾出了位置。
鲁班七世把丹炉抬起来,放进一个木架里。架子上有软垫,能减震。他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松动,才放下。
“好了。”他说,“能走。”
我转向冰晶盒。
盒子是寒玉做的,封得很紧。我试了几次才找到机关——底部按一下,再转半圈。咔的一声,盖子弹开一条缝。
冷气冒出来,吹在我脸上。
我伸手进去,小心地把净心藤拿出来。它比看着重,根部有一丝金线,像是天生就有的。我把它放进另一个药盒,加了隔湿纸,盖紧。
放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原来的位置。
那里空了。
其他的宝物还在原地。玉简堆在架子上,丹丸放在托盘里,玉佩挂在钩子上。它们闪着光,像是等别人来拿。
但我不能动。
贪多会出事。
我见过一个散修,在黑市拿了五件宝物,刚出门就被禁制追杀,最后死在街角,怀里抱着东西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不想那样。
程雪衣站在我旁边,低声说:“你选得很准。”
我没回答。
鲁班七世背起木架,丹炉在他肩上很稳。他看了我一眼。“走吗?”
我正要点头,忽然听见一声轻响。
是从丹炉那边传来的。
我们三个同时转头。
炉口冒出一缕烟。
不是黑烟,也不是白烟,是淡淡的金色,像清晨的阳光。它升到半空,慢慢散开,变成一行字:
“持炉者,须断一念。”
字浮在空中,不动。
上次出现这句话时,血手丹王砍了自己的手。他以为这样就能认主。
但他错了。
断一念,不是断身体。
是断心里的执念。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年的事。
从穿越到现在,我一直在躲。躲追杀,躲纷争,躲那些我不想惹的人。我只想活着,只想安安静静地炼我的丹。
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躲不掉。
阿箬被掳走,鲁班七世差点死在机关阵里,程雪衣被人设计陷害……这些都不是因为我弱,而是因为有人觉得我可以被欺负。
我不争,不代表我怕。
我藏锋,不代表我没有刃。
如果非要我断一念,那我就断掉“永远不出头”的念头。
我可以继续低调,但不能再退。
谁想动我身边的人,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毒丹入体,三天不绝。
我抬起手,按在炉耳上。
“我认主。”我说。
话音落下,那行字消失了。
炉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答应。
我没有痛,也没有失忆。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变了。
鲁班七世看了我一眼。“成了?”
“成了。”我说。
程雪衣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把丹炉的木架交给他,转身走向石台。那里还有张纸,我没注意到。
是一张名单。
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都是药王谷早年失踪的弟子。最后一个名字是“阿箬之兄”,后面写着日期——三年前七月十五。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原来他没死。
我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走吧。”我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没问我去哪儿。
因为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简单。
我最后看了一眼密室。
满屋的宝物,在光下闪闪发亮。
但我只带走了三样。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