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乌云密布,闪电在云里闪。我坐在山顶,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抓着地面。金丹在身体里慢慢转,雷气顺着经脉往骨头里钻,一阵一阵地疼。第三道雷快来了,空气越来越沉。
这时,我感觉到有人来了。
从东南边靠近的,脚步很轻,走得很慢。这气息我很熟,是柳如烟。她没躲,也没加快,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近。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变化——情蛊有反应,她每心跳一次,就轻轻震一下,像钟被碰了一下。
她在三十丈外停下。
我没睁眼,也没动手指。洞天钟在我脑子里微微亮着,钟壁上映出她的位置和灵力流动。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下,声音传过来。
“陈玄。”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喘,“我愿意归顺你,只求你解开情蛊的痛苦。”
我没说话。
她说:“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也累了。合欢宗派我来,血手丹王也想用我,我不想再当棋子了。这次我是真心的。”
风吹过山头,掀起了她的衣角。她说完这句话,手按在胸口,像是在忍痛。这个动作看起来自然,别人可能会信。但她忘了,情蛊是连心的。她情绪一变,钟里就会响。
我想起来了。当初种蛊那天,她站在药炉前,手里拿着我留下的残方,眼神闪动。那是贪心,不是好奇。她想拿走的不只是丹方,还有我炼药的方法。结果触动机关,反被蛊入心脉。那天她疼得跪在地上,咬破嘴唇也不出声。
现在,她又来了。
一样的距离,一样的姿势,连呼吸都差不多。但她不知道,她刚停步我就发现了不对——她在树后等了七息才出来。不是为了调气息,是为了等蛊痛过去。
真想投降的人,不会选这个时候来。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真心?那你告诉我,刚才你在林子里,为什么用合欢宗的‘摄心香’熏过衣袖?”
她身体一僵。
我没有看她,继续说:“你以为收起杀意,压住灵力,就能让我放松?可你忘了,情蛊连的是心。你每动一个念头,钟里都会响一声。你来之前,在树后停了七息,是在等痛过去,还是在想哪句话更可信?”
她不说话。
风突然变大,头发乱飞。她还跪着,但手已经离开胸口,手指慢慢收紧。
我知道她在挣扎。
情蛊不让她对我动手,可她也不想认输。她本可以远远看着,却非要走进三十丈内。这不是服软,是试探。她想知道我能不能识破她,想知道我有没有破绽,更想知道……我为什么能炼出压制心魔的丹。
我吸了口气,把雷气压进尾椎。金丹还在成形,不能分神太久。但我必须让她明白——这里不是她耍手段的地方。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只要装得像,就能骗我?你觉得散修没人撑腰,只要一个女人低头,我就会心软?”
她抬头,脸色有点白。
我还是没睁眼:“可你错了。我不是那种见美色就动心的人。你要投诚,可以。但别带着香味来,也别指望一句话就让我放下防备。你做过什么,我心里清楚。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真想改,是因为你没路可走。”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你体内的蛊,不会无缘无故发作。它只在两种情况下反噬——一是你对我起杀心,二是你想探知我的秘密。刚才你靠近时,钟响了三次。第一次是你动了贪念,第二次是你怀疑我是不是真在渡劫,第三次……是你想知道,我左手小指为什么总是冷的。”
她猛地抬头。
我冷笑:“所以你说你是真心?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左手小指有问题?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她张嘴,却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她慢慢收回手,撑地站起来。动作有些僵,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她站着看了我一眼,转身一步步往山下走。
我没拦她。
风吹起她的裙角,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她走出六十丈,完全离开我的感应范围,洞天钟才安静下来。
我吐出一口气,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钟里的灵泉荡开一圈波纹,把刚才那段对话的记忆沉了下去。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接下来的雷劫会更猛,我没空应付一个不肯认输的女人。
但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她走的时候,脚步稳,但右肩下沉了一点。那是她常年握毒针的习惯。她最后那个眼神,也不是服软,而是记住了什么。
我把注意力拉回体内。
金丹还在转,雷气开始聚集在脊柱。第三道雷越来越近,云里的光更密了。我抬起手,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衣服蹭到石头的声音。
我手指一顿。
那个方向,正是她刚才走的路。她应该早就走远了,可那声音……太近了。不到五十丈。
我没回头,也没睁眼。
只是把左手的小指,轻轻贴在了膝盖上。
那里确实比别的地方冷。
这是洞天钟的出口。
也是我唯一的弱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