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我抓着药囊,手心全是汗。阿箬站在我身后喘气,她没动,但我知道她在等。
我不能等了。
血手丹王站在崖边,举起双手,头顶的毒雾变成一根柱子。他要打下来了。这一下要是砸中,我不行,阿箬也挡不住。
我也不能再退。
我松开药囊,右手慢慢收回腰边。左手忽然按住胸口,碰到左耳的小环。洞天钟震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我的话。净心兰的香味在身体里散开,脑子一下子清楚了。赤阳草的根也在钟里伸展开,热乎乎的力量顺着身体流到肚子那里,和九转玄丹诀碰在一起。
灵力开始转。
我闭眼一秒,脑子里出现阿箬的脸。不是她中毒的样子,也不是听到哥哥名字时发愣的样子,而是她第一次翻出药篓,把三样药混在一起的样子。那时她手很稳,声音也不抖。她说:“我能行。”
她能行,那我也得行。
我睁眼,张开双臂,右掌往前推。嘴里说出四个字:“九转·归元!”
身体里的力量全被抽走,冲进右臂。洞天钟嗡嗡响,上面的符文亮了,时间好像变慢了一点。就在这一瞬间,我把力量压了三次。灵力变成一条线,不再乱跑。
掌心打出一道金光。
那光像手臂那么粗,颜色很深,飞出去的时候空气炸开。地面从我脚边裂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 spread 十丈远。金光直冲崖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血手丹王正在结印的手突然停住。他感觉到了,立刻回头。眼睛缩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害怕。
“不可能!”他大喊,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团血快速聚起来,变成一面盾牌挡在面前。
金光撞上血盾。
没有大声响,只有一声脆响,像玻璃碎掉。血盾撑不到半秒,中间出现一个小洞,然后炸开。血洒出来,染红了石头。
他没来得及躲完,金光擦过左肩。黑袍破了,皮肉变黑,冒出白烟。他整个人被掀飞,落地后踉跄几步,单膝跪地才站稳。
我没动。
金光没了,空气里还有烧味。我有点喘,额头有汗流下来。力气用了不少,还能撑。洞天钟在身体里慢慢转,药力继续补上来,净心兰的花瓣轻轻合上,像在休息。
血手丹王慢慢站起来,左手按着伤口。他盯着我看,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不起我,也不是嘲笑,而是真的怕了。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藏了东西。”
我没说话。
他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再来一次,你就倒下了。”
我说:“我不需要第二次。”
他眯眼。
我说:“你错了。我一直不想赢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拿死人吓活人。”
他脸色沉下来。
我看着他:“你把你杀的人炼进毒里,想让她崩溃。可你不知道,她比你想的坚强。而我,也不会再让你碰她一下。”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干:“好啊。那你现在杀了我吗?冲过来动手?还是再放一道光?”
我没动。
他知道我不会追。
他慢慢往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背靠悬崖边缘。黑袍破了,肩膀还在冒烟。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我走。但这笔账,我会记住。”
说完,他一闪,变成一道血影,顺着山崖滑下去。速度快得看不清,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等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光,看你还能撑多久。”
我没动,眼睛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直到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我慢慢放下手,掌心还有点麻。药囊开着,没关。洞天钟不震了,左耳的小环也不烫了。
阿箬在后面咳了一声。
我转身看她。她扶着石头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但没再捂胸口。护腕颜色正常了,只是表面发黑,像被烧过。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你……把他打跑了?”
我说:“暂时。”
她点头,没多问。
远处的山林很安静。树都死了,叶子掉光,树枝发黑。地上裂缝还没合,冒着淡淡的热气。刚才金光经过的地方,石头都成了粉。
我没有收功。
灵力还在身体里走,金丹稳住,但不敢放松。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说的话是真的——他会回来,会想办法,会挑我最弱的时候。
但现在,他走了。
这是第一次。以前每次遇到他,都是我躲、我逃、我藏。上次在北荒,我用毒丹反制,差点死掉。再上次在废城,我靠机关逃命,丢了半条命。这次,我没跑。
我正面接住了他,然后打了回去。
他怕了。
不是怕我的招式,是怕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底牌。这才是他真正离开的原因。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裂口,是刚才用力太大撑破的。没流血,但皮破了。我从药囊拿出一粒红色丹药吞下去。味道苦,但很快就有暖流往下走,伤口开始愈合。
阿箬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抬头看山崖。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印子,是他刚才站的位置。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你说得对。”
我转头看她。
她说:“我不该停。他拿我哥的事压我,我就该直接动手。我不该让他看到我怕。”
我说:“你没怕。”
她摇头:“我怕了。但现在不怕了。”
我点头。
她说:“下次,我会更快。”
我没说话。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们站着没动。天上云没散,压着山顶。空气里还有毒味,但被风吹淡了。远处有几股微弱的气息快速离开,应该是旁观的人。他们看到了全过程,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玄逼退血手丹王。
这事会传出去。
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摸了摸左耳的小环。洞天钟安静了,里面的药草重新长根,继续生长。净心兰合上了,赤阳草冒出新芽。一切都在恢复。
但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血手丹王不会罢休。他会查我用了什么手段,会找洞天钟的线索,会盯上每一个靠近我的人。程雪衣、鲁班七世、阿箬……他们都会成为目标。
我必须更快。
我看向远方。山外有山,雾很大。那里可能已经有他在布的局。
阿箬忽然拉了我一下。
我低头看她。
她指着山崖下的一块石头。那石头本来被毒腐蚀得坑洼不平,现在表面出现一行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出来的。
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你救不了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