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路也开始往下走。湿气很重,带着一股铁锈味,钻进衣服里。我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神识往前探了三丈,确定安全才敢落脚。阿箬扶着程雪衣跟在我右边后面,两人走得慢,但没落下。鲁班七世在中间,工具包压得他右肩有点沉,但他没说话。阿依娜闭着眼,手指掐着印,母蛊飘在队伍前面半空,像一个小黑点。
我们到了断龙渊。
不是从正面进去,而是绕到侧面的高处看下来。我们爬上一块突出的石头,眼前一下子开阔了。山腹里有一道巨大的石门,有十丈高,上面刻满紫黑色的符纹,像是干掉的血迹,一圈圈闪着暗光。那光不亮,但看着不舒服,时间久了眼睛发酸,脑子也变得迟钝。
“就是这里。”我说。
程雪衣喘了口气,靠在墙上。她指尖变出一只冰鸟,轻轻一推。冰鸟飞向石门,刚靠近三尺,符纹突然一震,紫黑光炸开,冰鸟立刻碎成粉末,一点都没留下。
“是高级封印。”她说,声音有点哑,“不是普通阵法。”
阿依娜挥手放出三只小蛊,细得像头发丝,贴着地面向门缝爬去。可还没碰到,蛊虫就在空中变成黑灰,散开了。
“有毒。”阿箬马上拉住程雪衣的手,“别再试了,这毒伤魂。”
我看向那道门,左耳的铜环忽然一热。不是药性发作,也不是反噬,是一种感应。洞天钟在响,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它察觉到了什么——里面的东西和它有关。
我没说话,闭上眼,把意识沉下去。洞天钟的震动顺着身体往上走,像一根线拉着我的感觉。符纹的光一闪一暗,像呼吸。第三次变暗时,我发现有三个地方不对劲,像是卡住了,灵力流到那里会停一下。
“有破绽。”我睁开眼,“三个弱点,每七秒出现一次,持续两秒。”
鲁班七世抬头看我:“你能感觉到?”
“靠感觉。”我说,“不是看见。”
他没多问,蹲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套小机关,铜片薄得像纸,齿轮小得像米粒。他用镊子夹着,慢慢塞进石门的缝隙。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山谷里特别明显。
“里面有七道铜栓,”他盯着手里的机关反馈,“互相锁着,必须同时打开,差一点都不行。”
“你能做到吗?”
“只有一次机会。”他说,“机关只能撑三秒,多了就会坏。”
阿箬这时蹲在地上,抓了把土闻了闻,又看了看门边几株枯草的方向。“东南角有问题。”她指着那边,“草根是黑的,土里有残毒,像是被烧过。要是硬闯,毒气会喷出来。”
她从药篓里拿出清心散,混着泥,在地上画了个圈。“站进来,别出去。”
我照做,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清心散碰到土就化了,升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雾,挡住了那股压迫感。
阿依娜额头开始冒汗。她抬手,母蛊分出十几条细丝一样的子蛊,像蜘蛛丝一样飘向符纹的关键点。子蛊贴上去,轻轻扭动,干扰能量流动。她咬着牙控制,脸色越来越白。
“能撑多久?”我问。
“三……三秒。”她声音发抖。
就是现在。
我看准符纹再次变暗,三个弱点出现的瞬间,低声喊:“动手!”
程雪衣立刻出手。她双手一搓,打出六根冰锥,速度快得看不清,准确扎进我说的三个位置。冰锥刺入符纹,寒气冻住了灵流,紫黑光一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鲁班七世猛地按下机关。
“咔。”
七道铜栓同时松开,机关发出一声闷响,像老锁终于打开了。接着整道石门的符纹剧烈闪烁,紫黑光猛地一亮,又突然消失。
石门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洞。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古老沉重的气息冲出来,带着地下深处的冷意和一种说不清的压力。那气息一出来,我们脚下晃了一下,程雪衣差点摔倒,被阿箬一把扶住。
我立刻催动洞天钟,引了一丝冲击进体内,再慢慢散开。钟里的药气帮我卸掉大部分压力。我伸手往后一划,把其他四人罩进保护范围。
风停了。
洞口安静下来。
石门完全沉入地下,只剩下一个黑口子,像一张张开的嘴。
阿箬快速检查每个人的脉搏。程雪衣呼吸有点急,但没受伤。鲁班七世收起机关零件,装回包里,动作很快。阿依娜收回剩下的蛊虫,母蛊回到袖子里,她睁开眼,轻轻点头,表示还能控制。
程雪衣从怀里拿出一块冰晶,输入灵力,亮起淡淡的蓝光,照亮入口前五步的地砖。地砖有裂缝,但没有机关痕迹。墙是黑石头砌的,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摸起来很冷,不发热。
“可以进。”她说。
我没有马上走。站在洞口,左耳的铜环还在发烫。洞天钟的感应更强了。里面的东西和它有关。不只是相似,可能是同一个来源,或者曾经是一体的。
但我不能说出来。
说了,它就不在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四人。阿箬站在我右后方,药篓背好,手还搭在程雪衣手腕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鲁班七世半蹲着收拾工具包,眼睛却盯着门缝,像是在记结构。阿依娜闭眼感应蛊虫分布,母蛊在洞内十步处悬停,没发现异常。程雪衣举着冰晶,光映在她脸上,脸色白但清醒。
“慢慢走。”我说,“别碰墙,别踩裂缝,别单独行动。”
我走在最前面,右手按在药囊上。里面有三粒爆灵丹,两颗毒雾丸,一瓶凝神散,还有几块从魔窟带出来的残牌。都是用洞天钟炼的。没人知道有多少。
阿箬跟上来,左手扶着程雪衣。鲁班七世收好工具包,站起身,右手放在机关匣上,随时能发动。阿依娜落后半步,母蛊飘在队伍前方半丈,像一盏无声的灯。
我们走进去了。
洞里更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地砖向前延伸,尽头是黑暗。冰晶的光照不远,只能看清脚下三步。墙上没有字,也没有图案,只有几道浅痕,像是被硬东西拖过。
走了五步,我停下。
左耳铜环突然一热。
不是震动,是烫。
洞天钟在警告。
我抬手,队伍立刻停下。阿箬没问,直接屏住呼吸。程雪衣把冰晶压低,光照在地上。地砖接缝处,有一丝极淡的紫气,正从裂缝往外冒。
是毒。
刚才破阵时,东南角的残毒被引动了,但没爆开,顺着地下通道渗了过来。量少,但致命。
“退半步。”我说。
四人立刻后退。我从药囊拿出一张黄符,上面画着镇毒咒,轻轻盖在裂缝上。符纸一贴地,紫气就被吸住,扭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符纸变黑,烧成了灰。
“好了。”我说。
队伍重新站好。
我往前迈一步。
脚刚落地,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钟声,又像是门关了。声音很远,但整个洞都轻轻震了一下,地砖上的灰尘微微扬起。
阿依娜猛地睁眼。
“母蛊……”她声音很低,“刚才那一瞬,断了联系。”
“多久?”
“不到一秒。”她闭眼再试,母蛊传回画面,“恢复了。前面三十步,有岔路。”
我点头。
程雪衣把冰晶举高些,光勉强照到前面。果然,三十步外,通道分成两条,一左一右,都黑不见底。
“走哪边?”鲁班七世问。
我没回答。
左耳铜环还在发烫。
洞天钟在指方向。
但它不能说。
我抬起手,指向左边那条路。
“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