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
我站在高台,手按符石,手指发白。紫焰翻腾,把通道全包住了。烟很大,热浪扑脸。魔修已经不叫了,只有烧焦的味道混着硫磺味冲进鼻子。血手丹王的身影在火里看不清,但他胸口的丹核还在亮,黑黑的一点,在火中跳动。
耳朵上的青铜小环突然烫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热,是像火烧一样的疼。我皱眉,这感觉不对。上次它这么烫,是在洞天钟催熟雪莲时,灵气要暴走的时候。
我盯着火,眼角看到丹核的光。他还活着。不只是活着,他在等什么。
这时,遗迹深处传来一声响,像钟声,又像地在震动。我后背一紧,知道来了。
金光从岩壁中间渗出来,开始只有一线,接着裂开一道缝,像大地睁开了眼。一股奇怪的感觉散开,空气变重,呼吸都难了。我抬头,看见一颗拇指大的光点慢慢飘出石缝,表面有星纹,像凝固的星星。
是丹星。
它出现了。
比我预计早了一些,也比我准备好的时候更糟。我身上还没好,经脉没恢复,肋骨断了还在痛,嘴角还有血。但现在不能退。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而血手丹王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部的剧痛,双手慢慢抬起,掌心向上,对准那颗丹星。《九转归星诀》的引星法门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是我从药王谷残卷里拼出来的古法,从来没试过。成败就看这一下。
我集中精神盯着光点,开始运气,从丹田沿督脉冲向头顶。每一步都很疼,像踩在刀上。断裂的经络被强行打通,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头顶百会穴胀得厉害,好像有根线连到了丹星。
终于,一丝金光落下,顺着指尖流入手臂。
那一瞬间,我觉得血管里灌满了烧化的铁水。
疼从手背炸开,皮肤裂开,血珠冒出来,顺着袖子滴到石台上。每一滴血落地都“嗤”一声,腐蚀出小坑。我咬牙撑住,不敢松手。这力量太强,如果不停导入丹田,右臂就废了。
我拼命压住气息,想把星力引到膻中穴再往下沉。但它不听控制,在经脉里乱撞。左肩、脖子、脊椎接连剧痛。背上衣服湿透,又被高温烤干。我能感觉到皮肤在裂,血在流,整个人快被撕开。
但我不能停。
停下就是失败。停下就是死。
我闭眼,用最后一点清醒,把全部心神压向丹田。那里有一团温润的药性,是我用洞天钟提炼三十六味灵药存下的,叫“养元基”。现在,它是唯一能挡住星力的东西。
星力冲进丹田的瞬间,我闷哼一声,嘴里发甜,一口血喷在道袍上。但有用——那股狂暴的力量慢了一点,像洪水遇到堤坝,开始分流。
我抓住机会,继续引导后面的金光。丹星像是感应到了,光点轻轻颤动,更多金光落下,全都汇入我双掌之间。我的手臂已经发黑,皮肉裂开,露出红色的筋,可我还是举着,不敢放下。
只要还能撑,就得撑下去。
就在我全力控制的时候,火里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你能吞下这颗星?”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挤出来的,带着焦味。我瞳孔一缩,透过火焰看去,血手丹王坐在地上,半身焦黑,一只手臂没了,可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看着我。
他没死。
不止没死,还在说话。
“它……会把你烧成灰……”他喘着气,“你连我的傀儡丹都扛不住……还想接丹星之力?可笑……”
我不想理他,可那声音像针扎进耳朵。一丝星力偏了方向,刺穿肺叶。我身体一晃,差点跪倒,左手赶紧扶住符石才站稳。
不能再听。
我立刻封住耳朵,切断听觉,只留一心导引。可那声音还是钻进来。
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洞天钟给我的幻象,有个“我”说过:“丹星能量不能硬拿,要用药性慢慢化开。”
当时我只是有个想法,现在,只能赌一把。
我调动剩下的灵力,把最后一点养元基裹住星力主脉,像用药包住毒药,让它慢慢释放。同时用炼丹时的“三息匀火法”调整呼吸,吸一次,引一分;呼一次,沉一寸。
有效果。
星力不再那么猛,冲击小了些。我趁机把一股能量引入左手经脉,绕开心肺,直通脚底。虽然双脚也裂出血,但避开了要害。
我还在撑。
丹星的光点慢慢下降,离我头顶只剩三尺。我能感觉它的节奏和心跳越来越近,像是在等最后融合。
就在这时,火里一阵剧烈震动。
我睁眼,看见血手丹王抬起了头。他那只完好的手,正按在胸口的丹核上。那颗黑核猛地一跳,发出低鸣,和丹星的波动呼应起来。
我心里一紧。
他在共鸣。
他想借丹星之力复活!
“你……以为……只有你在布局?”他咧嘴笑,焦黑的嘴唇裂开,露出白牙,“这颗星……本就是我引来的……你不过……替我扛劫罢了……”
我不回应。我知道他在乱我心神。可我还是分了神。
一丝星力失控,直冲脑袋。我眼前一黑,太阳穴狂跳,几乎要炸。我立刻掐住眉心,压下晕眩,重新锁住主脉。
不能再听,不能再看。
我闭上眼,彻底封住六感,只用心感应丹星位置。它在下降,越来越近,节奏越来越稳。我知道,最后的融合要开始了。
只要再撑十息。
我已经不成样子。道袍破烂,皮肤大片脱落,全身是血,石台边积了一圈暗红。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刀子。但我还站着,手还举着,心还在跳。
丹星降到头顶一尺。
它停了一下,像是在看我够不够格。
然后,它动了。
一道手指粗的金光直冲而下,从头顶百会穴钻入。我全身一震,骨头像被拆开又装回去。意识模糊,耳边响起各种声音,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我名字。
我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倒。
不能断。
不能输。
就在这一刻,火里传来一声大吼。
“——你也配称‘丹道’?!”
血手丹王的声音炸开,满是恨意。他那只手狠狠按进丹核,整颗黑核轰然爆裂,冲出一股黑气,直扑丹星。
我猛地睁眼。
不好!
他要打断共鸣!
我立刻加大力量,双手往上托,硬生生把丹星推高半寸。金光偏了,没能完全进入头顶。
可我也付出了代价。
肺叶彻底撕裂,一口血喷在符石上,留下三道红痕。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右手撑住石台才没倒下。
丹星悬在头顶,光芒闪动,像是随时会灭。
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
但我不能停。
我咬牙,重新凝聚心神,准备再次接引。
就在这时,耳朵上的青铜小环,突然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