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巷的墙皮在动,像是会呼吸。我靠在墙上,左臂从手肘到手指都麻了,震灵丸压不住这股劲。洞天钟还在响,频率越来越稳,和远处那株阴阳草的波动对上了。
街角有人来了。
褐色袍子,左袖有补丁,右脚拖着地——和阿箬说的一样。他在高台前停下,站在一个空箱子旁边,把玉简插进槽口,光闪了一下,等着下一个人来交易。
我想走过去,腿却不听使唤。刚才蹲太久,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我扶住墙,掌心滑滑的,像摸到了湿的树皮。
这时,一个人从旁边的小巷走出来。
他穿一件杂色布袍,袖口磨得发白,腰上挂着七八块玉简,走路时叮当响。他脸上带着笑,眼角有皱纹,直接走向那个卖草的修士。
两人没说话。那人抬起手,在空中画了几道弧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指向对方的玉简。动作很熟。卖草的修士点点头,抽出玉简,换了个位置插进箱子,绿光一闪。
交易成了。
那人收好玉简,转身要走。他看到我藏的地方,忽然停下。他看向我,眼神没躲,反而朝我走来。
我背绷紧了,手悄悄摸向药囊。爆灵丹还在,七味主药也齐,但我不想用。现在动手只会惹麻烦。
他在三步外站住,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你拿的是固本丹吧?想换阴阳草?”
我愣住了。
他说的是修真界的话,说得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嗓子有点干。
“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他指了指耳朵,“我也用过那种旧玉简,红光一闪,谁都看得出是外乡人。”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我叫钱多多,做向导的。专门帮刚来灵幻界的修士换东西、办玉简。你要换草,我可以帮你谈。”
我盯着他。太巧了。一个会说我们话的人,正好在这儿,还主动搭话。
“为什么帮我?”
“我不帮人,我做生意。”他摊手,“你成了,我抽一成;你不成,我走人,不费力气。”
远处,雕像顶上的蓝光闪了两下。广场还在运转,没人注意这边。
我慢慢站直,手离开墙面。“你要多少?”
“两枚固本丹换一株,成交后给我一枚当报酬。”他说,“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丹药。这里的系统看纯度,有一点杂质都过不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东街口。
程雪衣和阿箬正朝这边走来。她们看到我和陌生人说话,走得更快了,但没有冲上来。
钱多多看了我的方向一眼,又笑:“你朋友来了。正好,让她把丹药拿出来,咱们当场验,当场换。”
阿箬走到我身边,手按在药篓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她在提醒我小心。
程雪衣站在我右边,看着钱多多腰上的玉简。“你的玉简,接口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钱多多低头看了看,“我在七个区登记过,每换一个地方就得重新办。你们要是信我,我现在就能带你们去东区办合规玉简,还能便宜点。”
“先办眼前的事。”我说,“草能换到吗?”
“能。”他点头,“但得按这里的规矩。第一,交易要用本地认证玉简;第二,所有东西要过能量扫描;第三,外来者不能碰储物类法器——除非有担保人。”
“阴阳草是储物类?”我问。
“它是修空间装备的核心材料。”他说,“你们那边叫纳戒?乾坤袋?在这里叫‘空间具’。坏了不能修,只能换。所以阴阳草贵,会炼制的人更贵。”
我心里一动。
洞天钟也是空间类。虽然小,但能随修为变强。如果这里的空间具容易坏,而我能用阴阳草增强它……
那我带来的丹药,可能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你见过有人用丹药修空间具吗?”我问。
钱多多眯起眼:“你有这本事?”
我没回答。
他笑了:“那你更该跟我合作。这种技术,在灵幻界能换个好身份。”
程雪衣低声说:“别答应太快。向导里九个有坑。”
“十个里也有一个真的。”钱多多不生气,“你们可以试一次。成了继续,不成各走各路。我又不会跟你们一辈子。”
我看向高台。
卖草的修士还在等。机会只有一次。
“阿箬。”我轻声说,“把两枚固本丹给我。”
她犹豫了一下,从药篓夹层拿出油纸包,递给我。
我打开,两枚暗红色丹药躺在纸上,表面有细裂纹——这是提纯过度的痕迹,在修真界算小问题,在这里可能通不过检测。
钱多多凑近看了看,伸手虚按在丹药上,掌心泛出一点青光。他皱眉:“纯度八十七,勉强够格。但得加点东西中和杂质。”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粉末,撒了一点在丹药上。青光闪过,裂纹变浅。
“应急处理。”他说,“能过检,但撑不了三天。”
我合上纸包,交给他。
他接过,走向高台。
卖草的修士见到他,点头示意。钱多多把纸包放在箱面,打了一串手势,把处理过的丹药推过去。对方用玉简扫了一下,皱眉,说了句什么。
钱多多回了几句,语气平和。对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雪衣和阿箬,终于点头,从袋子里取出阴阳草,放进箱内凹槽。
绿光亮起。
交易成功。
钱多多拿着草走回来,递到我手上。
草茎是螺旋的,金紫色流转,根部黑如墨,握在手里有点温热。洞天钟立刻有了反应,耳垂上的铜环微微发烫。
“收好了。”钱多多说,“这一株能让小型空间具稳定三个月。要是炼进器胚,能用一年。”
我小心把草放进密封药囊,拉紧口子。
“报酬呢?”我问。
他摆手:“等你们办了合规玉简再说。现在拿,显得我急。”
程雪衣盯着他:“你到底图什么?”
“图生意。”他笑,“你们这种懂炼药的修士,来了就不容易走。今天帮一把,明天可能是大客户。我看得远。”
我点头:“你说的玉简兑换点在哪?”
“东区第三排,灰顶屋子。”他抬手指了个方向,“走一刻钟。路上我还能告诉你们几条规矩:别盯人太久,别碰发光的墙,交易时别突然掏东西——会被当成挑衅。”
他顿了顿:“还有,刚才站在雕像下的那个蛇纹袍,已经不在了。”
我猛地抬头。
雕像下空了。蓝光还在闪,但那个监视我们的修士不见了。
“他走了?”程雪衣问。
“退到暗处了。”钱多多压低声音,“不是离开。这种人,盯上就不会放。但我认识几个巡吏,待会儿路过他们的岗哨,你们跟紧点。”
我没说话,手指摸着药囊。
草到手了,但危险还在。蛇纹袍是谁?他是冲洞天钟来的吗?
洞天钟又震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安慰我。
钱多多看了我一眼:“你耳朵上的铜环,很特别。”
我手一紧。
“别紧张。”他笑了笑,“我只是说它特别,没问来历。在这地方,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只要不报警,谁管你戴什么。”
我盯着他。
他脸色正常。
“我们走吧。”我说。
他转身带路,脚步不快。我们三人跟在后面,保持半步距离。阿箬落后一点,手一直没离药篓。程雪衣靠近我,低声说:“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我摸了摸耳环,“但他没越界。”
“下次未必。”她说。
钱多多走在前面,忽然开口:“你们还想买别的?”
“缺什么?”我问。
“疗伤丹。”他说,“你们这位兄弟,左臂的毒快到肩了。再拖半个时辰,经脉会堵死。”
我一怔。
他居然看出来了。
“你懂医?”
“不懂。”他说,“但我见过三十个中毒的外乡人,死的样子都一样——肩膀发青,走路时左手甩不动。”
我低头看手臂。袖口底下,皮肤确实比刚才深了一圈。
洞天钟自动弹出一颗净血丸,在体内化开,药力推进。麻木感轻了些。
“有卖的?”我问。
“有。”他说,“但价格翻倍。你们要是信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个老药师,他收丹不收灵石。”
“拿什么换?”
“你刚换到的固本丹就行。”他说,“他儿子中了慢毒,需要温和的补药吊着。”
我沉默。
这是个机会。能换疗伤资源,也能试试钱多多是不是可信。
“带路。”我说。
他嘴角微扬,脚步加快。
我们穿过广场边,绕过两栋歪房子。墙上的光忽明忽暗。前面出现一条窄巷,通向一片低矮屋舍。
就在我们快进巷口时,我眼角扫到人群里一个身影。
他站在石墙阴影里,穿深灰长袍,袍角有蛇形花纹,绕了三圈,尾巴对着心脏。
他没看我们。
但他的手,正按在一块黑色玉简上。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
但我知道,他还在。
钱多多好像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阿箬靠近我,极轻地说:“他换了位置。”
“嗯。”我应了一声。
程雪衣低声问:“还要继续?”
我看向前方钱多多的背影。
他走得自然,腰间玉简叮当作响。
“走。”我说,“看看他能把我们带到哪。”
巷口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吹起了我的道袍下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