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大,吹得人发冷。我踩着碎石往下走,道袍下摆沾了泥和血。左肩的伤被风吹着,有点疼。回元散吃了,头不晕了,但腿还是软的。从断渊秘境爬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现在月亮已经升到头顶,营地那边旗子的影子斜在地上。
我没停。
药囊贴着腰,里面有四瓶凝空灵髓。三瓶收进了洞天钟,外面这瓶是我留着当信物的。走路时它轻轻晃,瓶子冰凉,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钟里面有点震动,是灵物和钟的规则在动——静默之约还在,我说不了它在哪,也说不了它是怎么进去的。
到了第三道岗哨,巡哨修士认出了我。
他举剑拦住:“口令。”
我停下,左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青铜小环,确认洞天钟没事。然后从药囊拿出那瓶凝空灵髓,举在手里。月光照进瓶子里,青白色的雾气在地上投了个淡淡的圈。
他看了两秒,收剑行礼:“陈师叔,我马上去通报。”
我没点头,也没说话,把瓶子放回去。他跑进营帐报信,我靠在木桩上喘气。紫府的裂痕没再变大,但每次呼吸都像有针扎在里面。我引了一丝凝空灵髓的气息进去,痛才轻了一点。这东西有用,但不够。
主帐亮着灯。
我掀帘进去,十几个人都看着我。桌上铺着北荒的地图,铜钉标了几个点。他们在开会,没人站起来,也没人问我伤怎么样。这样挺好——他们当我是能打的人,不是累赘。
“东西拿回来了。”我把药囊放在桌上,打开布扣,露出三只玉瓶,“凝空灵髓,一共四份。我在秘境边缘取的,没碰核心,没触发机关。”
有人伸手要拿。
我抬手挡住。“别碰。它怕热,手温太高会散。”又说,“我受伤了,得先处理。”
主位上的将领点头:“医修在外面等着,你去包扎,我们等你回来再说。”
我摇头:“不用出去。我就在这儿坐着说。”我不想走。我一走,消息传开,晚上就难安静了。
医修进来,剪开道袍,清理背上的伤。我很疼,咬牙撑着,手指掐进掌心。药粉撒上去时,背上一阵麻。他们继续说血手丹王的事,提到最近三天六个哨点没了消息,西北那边出现了毒雾。
“他要动手了。”有人说。
“那就逼他出来。”另一人说,“用灵物当诱饵,在断渊外设伏,他一定会来抢。”
我闭着眼听,没说话。他们不知道,那只傀儡手不是为了抢东西断的——他是逃命时自己砍的。他在怕什么?我也怕。但现在我不能说。
包扎完,我喝半碗温水,开口:“灵物暂时不能当诱饵。它对我紫府的裂痕有用,我要是能靠它突破,战力能提升三成。建议先用来提升自己。”
帐子里安静了一下。
主将摸胡子问:“多久?”
“三天,最多五天。”
“时间太紧。”
“没别的选择。”我看他,“而且我不觉得他会来抢。他在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想说,静默之约在脑子里响,洞天钟微微发亮,提醒我不能讲。我只能摇头:“我说不准。但他三个月前就去过秘境深处,没拿到灵物,还丢了替命手。说明他也不是什么都行。”
大家开始议论。
有人支持我闭关,有人主张马上布防。声音越来越大,我低头准备收玉瓶。就在这时,最外面那瓶突然“啪”一声。
像玻璃炸了。
我抬头。
瓶子飘起来了。
它自己挣脱布扣,悬在空中,里面的光雾转得飞快。帐子里的灯一下子暗了,接着全灭。外面守卫喊起来,阵法也响了——整个营地的护罩被人压住了。
我伸手去抓。
一股力量撞过来,把我推到角落。肩膀撞上兵器架,疼得厉害。其他人往后退,有人拔刀结印,却找不到敌人。
瓶子里的光越来越亮。
它对准帐顶一点,光变成一道束,刺穿空气。一道黑色裂缝出现,边上闪着银紫色的雷光,像烧红的铁弯成的圈。风从裂缝里吹进来,带着腐土和金属的味道,大家都睁不开眼。
虚空之门。
我知道这味道。在秘境最深的地方,岩殿塌了那里也有这种裂痕。我以为是地脉爆了,现在才知道——是被人撕开又没撑住留下的。
门开了三尺,不再变大。
里面是灰黑色的气流,偶尔闪出几点红光,像远处的星星。一个影子站在门后,看不清脸,穿着黑袍,身形很像血手丹王。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
我立刻把剩下的三瓶凝空灵髓全收进洞天钟深处。钟震了一下,自动切断共鸣。瓶光暗了,但门还在。
“它怎么会自己开?”有人小声问。
我没答。
因为我明白了。
这不是钥匙开门。是门借灵物的力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我盯着门,低声说:“他不是要抢灵物……他是等它开门。”
话刚说完,门里的影子动了。
他挥手,一张血符飞出,在空中炸开,变成六个字,浮在门前:
汝来,吾已候久。
字是干涸的血色,歪歪扭扭,每个字都透着阴气。守卫想上前,被一股力量弹开。主将大吼下令关阵法,发现灵力不通了。
门开始抖。
边上的雷光闪得更快,门框慢慢往外扩。它要完全打开了。
我站起来,挡在药囊前面。洞天钟在我脑子里嗡嗡响,静默之约一直在警告。我知道不能再留。他们得决定要不要进,我得保证灵物不再出事。
“收阵!”我喊,“所有人退出主营五十步!别靠近门前三丈!”
没人动。
“听不懂?”我吼,“这不是打架,是空间裂开了!再不撤,整个营地都会被吸进去!”
主将终于反应过来,挥手下令。帐里的人全撤了,外面守军也退。火把灭了大半,只剩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我最后一个出门,顺手扯下帘子盖住地上的符文,不让灵气再聚。
我们站在广场中间,二十多人围成半圈,看着那扇越开越大的门。
风更强了。
门后的气流转成漩涡,像漏斗。里面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还有低语,断断续续,听不清。那六个血字还浮着,没散。
我握紧左耳的小环。
洞天钟有点热,像是回应我。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问我知不知道门通哪里,我会摇头。他们会问要不要派人进去探路,我会反对。他们会吵,会犹豫,会拖,直到门彻底打开,或者自己关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等在那里。
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让我,必须走这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