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迈出一步,脚下的毒血冒着泡,像烧开的水。护心丹的金光已经没了,刚才那一冲用光了药力。现在只能靠洞天钟里存的药材撑着——三株龙须草在角落,冰魄莲心浮在中间。我没急着用它们,因为只能用一次,必须打中要害。
血手丹王站在高台上,双手举着,毒海翻得很厉害。他右臂的灰斑爬到了胸口,皮肤下好像有东西在动。他没动,但我感觉他在看我。不是用眼睛,是用整片毒血感应我的位置。这片毒海是他和世界树炼出来的,每一滴都连着他。只要他还站着,毒海就不会停。
我往前走的时候,神识扫过地面,发现东南角的血流不对。别的地方乱涌,那边却一圈圈往里收。每次收缩,晶石废墟里的蓝光就暗一点。他在抽地脉的力量,把自己和这里连在一起。那是他的本体,不是假的。
我停下脚步。
左耳的铜环发烫,洞天钟自己转了起来。刚才冲破血虫时,药力冲进经脉太猛,差点撕裂血管。钟察觉到了,自动把半株净魂草碾成粉,顺着灵力压住毒素。我现在呼吸还有点沉,肋骨缝里像被铁丝勒着,但至少能站稳。
我把神识沉进钟里,找到剩下的净魂草。这草能清脑子,分得清真假气息。我引出药性,在识海铺开,朝东南方向探去。毒血的气味变了——不再是乱翻,而是有节奏地跳,像心跳。一下,两下,很准。就是那里。
我闭上眼,把龙须草和冰魄莲心移到钟核上方。
这两种药碰一起会炸。一个极热,一个极寒。平时我都分开用,现在顾不上了。我把它们压下去,撞向钟底。钟嗡嗡响,药力被压缩成一团白光,越缩越小,越来越烫。我能听见心跳加快,耳朵里全是血流声。
血手丹王发现了。
他低头看向我,双手一收,整个毒海突然往中间塌。飞溅的血浪倒卷回来,在他头顶凝成三层旋转的血盾。每层都有碗口厚,表面有符文一样的纹路。外面的血泡接连炸开,发出“噼啪”声,震得空气发抖。这是想用声音打断我。
我没睁眼。
左手按住铜环,右手掐住腰间的药囊。里面还有半颗清瘴散,万一能量波被打断,我就扔进去补一击。但现在不能动,药力还没压到顶。我咬紧牙,任那些声音钻进来,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东南角,那个心跳的位置。
钟里的白光缩到指甲盖大小。
成了。
我双掌合在胸前,引动钟鸣。
一声低响从我身体里传出,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震动的感觉。接着,一道环形气浪从我身上炸开,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出去。靠近我的毒血当场蒸发,露出一条干路,直通高台。
能量波螺旋前进,撞上第一层血盾,盾面晃动,符文断了三条。第二层挡住一半,裂出蛛网般的缝。第三层刚要成形,能量波已经穿过,直扑血手丹王。
他抬手挡。
右臂的灰斑暴涨,变成一面血墙。可那墙只撑了一瞬,就被搅碎。能量波擦过他肩膀,冒出一蓬黑烟。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衣服瞬间化成蒸汽,露出焦黑的骨头。他闷哼一声,身子后退,一脚踩空,半个身子掉进毒海边缘。
毒血立刻缠上来,想把他拉回去。但他左手死死抓住高台边缘,硬撑着没倒。他喘着气抬头看我,脸上第一次没有冷笑。眼神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我站在原地没动。
洞天钟的热度慢慢退去,铜环变凉。刚才那一击耗掉大半药力,现在只剩一点残温在经脉里走。我需要缓,但不能给他机会。
我迈步向前。
脚踩进毒血,每一步都挑最弱的地方落。东南角的心跳乱了,说明他控制不住了。我左手按住铜环,放出一点点药雾。雾贴着地面扩散,碰到毒瘴就“嗤”地响,烧出一条干净的路。视野清楚后,我看清了高台——由五块断开的晶石拼成,中间凹处积满黑血,像个祭坛。
血手丹王终于爬了回来。他单膝跪在祭坛中央,左手撑地,右肩只剩焦骨。他抬头看我,嘴动了动,没说话。脸扭曲了一下,不知是疼还是生气。
我走到高台下,离他五丈远。
“你说我活着才有用。”我开口,声音不大,但盖过了毒海的声音。
他没应。
我拔出背后的断剑。剑有裂痕,刃也卷了,但它还能砍人。我把它横在身前,剑尖划过地面,擦出几点火星。
“现在,你没用了。”
我开始上台。
第一步,脚下湿滑,毒血渗进鞋底。我左手按钟,药力从指尖逼出,烧干黏液。第二步,他抬起左手,想结印。我停下,双掌再合,钟里最后一丝震荡响起,他动作一顿。第三步,我继续往上,步伐稳定,呼吸放平。第四步,他站起来,虽然摇晃,但站住了。第五步,我踏上平台,和他对视。
他站在祭坛中央,我在边缘。五步距离。
他盯着我,眼里全是红血丝。刚才那一击伤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他的心气。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毒海是死局,以为我会死在里面。但他没想到我能找到本体,更没想到洞天钟能打出那种力量。他知道我不是靠蛮力过来的,是算准了才来的。
我往前走一步。
他没退。
我又走一步。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左手猛地拍向地面。祭坛里的黑血沸腾起来,想重新防御。但毒海已经乱了,血浪翻得杂乱,聚不起力。
第三步。
我举起断剑,剑尖对准他心口。
第四步。
他终于想退。但右肩重伤,身子不稳,转身时绊了一下。
第五步。
我站到他面前,剑尖离他后背三寸。
风从山谷吹进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他的喘气。远处,阿箬还在废墟边上站着。她没来,也不该来。这里的事,我要自己做完。
我把剑往前送一寸。
他没躲。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等后招,等虚兽,等附身的机会。但他不敢动,怕我下一剑真刺下去。
我不急。
我收回剑,用剑背轻轻敲了下他肩膀的焦骨。
“咔”一声。
他身子一僵。
我说:“你说我活着才有用。”
顿了顿,把断剑插回背后。
“现在,我说了算。”
我抬脚,踩在他左脚背上,用力往下压。
他单膝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