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旧金山国际机场。
谢刚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陆彬。
“怎么亲自来了？”谢刚笑着走过去，两人握了握手。
陆彬说：“今天的事，不放心交给别人。”
谢刚点点头，没有多问。两人一起往外走，上了车。
车子驶上101公路，向着市区方向开去。谢刚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问：“晓梅和嘉嘉呢？”
“在家陪冰洁。”陆彬说，“晚上她们自己吃饭，不掺和这边的事。”
谢刚笑了：“你这是要把我单独使唤啊。”
陆彬也笑了：“能者多劳。”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
谢刚收起笑容，问：“什么情况？”
陆彬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康纳利的行程、卡特教授被约、李文博被接触、王敏被抓——一件一件，没有遗漏。
谢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现在，除了那个赵以宁还在钓着，其他两条线都断了？”
陆彬点点头。
“明面上的线断了，但暗处的还在。康纳利今晚约的那四个人，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还有两个没查出来。”
谢刚看着他。
“你怀疑是谁？”
陆彬摇摇头。
“不知道。所以才让你去。”
下午五点半，陆彬的车停在yacht club对面的街角。
这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临海而建，落地窗外就是旧金山湾。
夕阳正在西沉，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几艘帆船缓缓驶过。
谢刚看着那栋建筑，吹了声口哨。
“好地方。”
陆彬说：“会员制的，普通人进不去。但你的名字在名单上——艾伦帮你办了一张临时会员卡。”
谢刚接过那张卡，看了看，收进口袋。
“几点？”
“七点。康纳利订的包间在三楼，靠窗的位置。”
谢刚点点头，推开车门。
“等我消息。”
他下车，整了整西装，向那栋白色建筑走去。
陆彬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晚上七点整，谢刚走进yacht club三楼的一个包间。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落地窗外是旧金山湾的夜景，金门大桥在远处闪着光。
已经有两个人到了。
一个是金发中年男人——麦克·康纳利，镜厅资本的执行董事。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眼神精明。
另一个是个华人面孔的中年人，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谢刚不认识他。
康纳利看见谢刚，站起身，伸出手。
“谢董事长，久仰大名。”
谢刚握住他的手，笑着问：“我们认识？”
康纳利说：“今天是第一次见。但福建石狮制衣集团，在国际上很有名。”
谢刚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康纳利介绍道：“这位是周先生，硅谷律所的合伙人。专做科技公司的并购业务。”
周先生站起来，和谢刚握了手。
三个人落座。服务生送来菜单和酒单，康纳利熟练地点了菜和酒。
谢刚靠在椅背上，看似随意地问：“还有一位？”
康纳利说：“还有一位堵在路上了，稍晚一点到。”
谢刚点点头，没再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康纳利开始进入正题。
“谢董事长，我听说，您和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的关系很深？”
谢刚放下酒杯，看着他。
“怎么说？”
康纳利笑了：“您是嘉嘉的父亲，嘉嘉是陆彬和冰洁的一直照顾。两家走得近，这不是秘密。”
谢刚点点头。
“晓梅前几年在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负责欧洲业务，每天飞来飞去，加上三年疫情，是陆彬和冰洁一直照顾嘉嘉。”
“所以呢？”
康纳利说：“所以我想问问您，对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现在的状况，怎么看？”
谢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挺好的公司。怎么了？”
康纳利笑了笑。
“挺好的公司，最近好像有点麻烦。”
谢刚挑起眉毛。
“什么麻烦？”
康纳利说：“内部管理的问题。听说有人泄露了核心数据，还有人和外部有不当接触。”
谢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康纳利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康纳利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
包间的门被推开，第四个人进来了。
谢刚转头看去，心里猛地一沉。
来的人，他认识。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董事长，好久不见。”
谢刚站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周总，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那个人是周建国，硅谷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五年前，他曾试图收购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的一部分股权，被董事会否决了。从那以后，他和公司再没有往来。
周建国走过来，和康纳利握了手，然后在空位上坐下。
“谢董事长，”他笑着说，“五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谢刚点点头，没有接话。
康纳利看着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原来两位认识？”
周建国说：“认识。五年前打过一次交道。”
康纳利笑了：“那就更好聊了。”
晚上九点，谢刚走出yacht club。
他脸上带着笑，和康纳利、周建国握手道别，说自己明天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等那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快步走向街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陆彬看着他。
“怎么样？”
谢刚沉默了两秒。
“第四个是周建国。”
陆彬愣了一下。
“周建国？那个想收购我们股权的？”
谢刚点点头。
“他和康纳利一起来的。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早就认识。”
陆彬的眉头皱起来。
“他们说了什么？”
谢刚把晚宴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康纳利的试探、周建国的出现、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的问题。
陆彬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想干什么？”
谢刚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康纳利今晚约的人，不只是我们看见的这四个。他还在试探别的人。”
陆彬看着他。
“比如？”
谢刚说：“比如我。”
车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金门大桥的灯光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101公路上的车流还在流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过了很久，陆彬开口。
“谢谢你，谢董！”
谢刚摇摇头。
“说什么谢。小心点。那个周建国，来者不善。”
晚上十一点，陆彬回到家。
冰洁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怎么样？”
陆彬把晚宴的事说了一遍。冰洁听完，脸色也变了。
“周建国？他怎么会和镜厅的人搅在一起？”
陆彬摇摇头。
“不知道。但谢董说得对，来者不善。”
冰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他会不会是冲着嘉嘉来的？”
陆彬愣了一下。
“嘉嘉？”
冰洁说：“嘉嘉是谢刚的女儿，也是我们一直照顾。如果周建国想通过嘉嘉影响谢刚……”
她没有说下去。
陆彬明白她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后院的读数屏。
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深夜，绿线还是3.2。
“明天，”他说，“我要见一个人。”
冰洁看着他。
“谁？”
陆彬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三条曲线，看了很久。
远处，夜色深沉。
近处，星光满天。
有些东西，正在暗处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