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谦谦和睿睿上楼写作业了。
冰洁坐在餐桌旁,没动。
面前摆着刚才的八个菜,有的已经见底,有的还剩一半。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陆彬从后院进来,看见她一个人在吃。
“还吃?”
冰洁抬头看他一眼。
“忙了一下午,没顾上吃几口。”
陆彬在她对面坐下。
“要不要热一热?”
冰洁摇摇头。
“不用。凉的也好吃。”
她夹起第二块排骨,忽然笑了。
“你猜我刚才想起什么?”
陆彬看着她。
“什么?”
冰洁说:“想起2009年5月1日结婚以后,你回深圳,我在成都机电科技公司等待办理财务部经理交接工作。”
“2009年8月底才办理好财务部的交接工作,我告别双方父母,飞到深圳与彬哥汇合,2009年9月10日我们从深圳宝安国际机场起飞,开启了我们的硅谷晨昏线。”
陆彬没说话。
冰洁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
陆彬说:“记得。”
他顿了顿。
“那天是二姐罗颖和蒙蒙把我们送到深圳宝安国际机场,洁妹在机场和二姐和蒙蒙分别时泪眼汪汪的样子。”
冰洁愣了一下。
“你真记得?”
陆彬点点头。
“从那天开始,我们和旧金山硅谷就结上缘了。”
冰洁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
“你这脑子。”
陆彬笑了笑,没说话。
冰洁低下头,又夹了一块排骨。
“刚才鑫鑫说,毕业想来湾区工作。”
陆彬说:“嗯。”
冰洁说:“你说他真会来吗?”
陆彬想了想。
“会。”
冰洁看着他。
“这么肯定?”
陆彬说:“不是肯定。是希望。”
冰洁沉默了几秒。
“也是。2009年春节不认识刘志强爸爸和李芸妈妈,我们也许在成都生活,也许在深圳生活,根本没机会在这里生活,谦谦和睿睿还是美国国籍。”
陆彬没说话。
冰洁看着他。
“事情就是这样,就是讲究缘分。”
陆彬点点头。
“就是。”
冰洁放下筷子。
“你那时候怕不怕?”
陆彬想了想。
“怕什么?”
冰洁说:“有李芸妈妈给我们托底,有约翰.史密斯叔叔照顾我们,有什么怕的。”
陆彬摸着冰洁洁白的小手。
“洁妹记得很清楚。”
冰洁没说话。
陆彬看着她。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冰洁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看见鑫鑫和嘉嘉,想起咱们那会儿。”
她顿了顿。
“那时候真好,李芸妈妈为我们安排好一切,真的太谢谢爸爸妈妈了,今年一定回国过春节,陪陪爸爸妈妈们!”
陆彬点点头。
“今年春节当然一定回去,三年疫情,都没有回国过春节了。”
冰洁说:“还记得2009年10月4日,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成立半年庆典活动吗?”
“彬哥在斯坦福商学院就读mbA,我庆典活动弹钢琴,晓梅姐演唱渔家女的歌曲吗?”
陆彬笑了。
“你们表演得很精彩,全场爆发出雷鸣的掌声。”
冰洁也笑了。
“那时还没有谦谦和睿睿,那时晓梅姐的女儿嘉嘉才六岁,准备上斯坦福附小。”
冰洁开口。
“那时候真幸福!”
陆彬想了想。
“都是爸爸妈妈的栽培,才有我们的今天。”
冰洁看着他。
“这就是缘分。”
陆彬说:“大姐刘慧和弟弟刘军也特别支持爸爸妈妈的决定,所以2018年刘军在香港的画廊发生火灾,损失惨重,洁妹第一时间就给刘军汇去100万美元。”
冰洁没说话。
陆彬看着她。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看现在,爸爸、妈妈、大姐刘慧、弟弟刘军,对我们可好了。”
冰洁点点头。
“是。”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陆彬也站起来,帮她把盘子端进厨房。
冰洁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盘子。陆彬站在旁边,把碗放进洗碗机。
两个人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冰洁忽然说:“你说,鑫鑫和嘉嘉以后会什么样?”
陆彬想了想。
“不知道。”
冰洁看着他。
“不知道?”
陆彬说:“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走。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儿,他们需要的时候,在。”
冰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这人,说话越来越像你妈。”
陆彬愣了一下。
“像我妈?”
冰洁点点头。
“老太太说话就这样。不唠叨,不操心,但你知道她在。”
陆彬没说话。
冰洁看着他。
“李芸妈妈看见鑫鑫,每天多高兴。”
晚上十点半,碗洗完了,厨房收拾干净了。
冰洁上楼去看谦谦睿睿。陆彬走到后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那台套件的读数屏还亮着。绿线3.2,平稳地爬着。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冰洁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件叠好的衣服。
“谦谦睡了?”
冰洁点点头。
“睡了。睿睿还在看书,我说十一点必须关灯。”
陆彬嗯了一声。
冰洁把衣服放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今天真的挺高兴。”
陆彬点点头。
“是。”
冰洁说:“比公司签了大单还高兴?”
陆彬想了想。
“不一样。”
他顿了顿。
“公司的事,高兴是高兴。但这个高兴,是心里踏实。”
冰洁看着他。
“踏实什么?”
陆彬说:“踏实的是,看见他们这样,就知道咱们这些年,没白过。”
冰洁没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是。没白过。”
陆彬看着她。
“你呢?高兴吗?”
冰洁笑了。
“高兴。”
她顿了顿。
“不是因为他们谈恋爱高兴。是因为你高兴。”
陆彬愣了一下。
冰洁看着他。
“你这个人,平时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人。大姐的孩子,晓梅姐的孩子,还有咱们家的孩子,你都装着。”
她顿了顿。
“今天看见你高兴,我就高兴。”
陆彬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冰洁拉进怀里。
冰洁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陆彬开口。
“谢谢你!洁妹!”
冰洁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谢什么?”
陆彬说:“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我旁边。”
冰洁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行了,松手吧。一会儿睿睿下来看见,又该问了。”
陆彬松开手,笑了笑。
冰洁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过头。
“彬哥。”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彬想了想。
“稀饭吧。就着昨晚的咸菜。”
冰洁笑了。
“行。”
她转身上楼。
陆彬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很安静。
他站了一会儿,关掉灯,上楼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