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凶手是罗兰?
不对,许长生轻轻摇头,他盯着罗兰的个人信息,盯着她的身高数据,第一个疑问首先浮上心头。
笔录上清晰记录,罗兰身高只有一米六,比曹赟的前女友刘香琳还要矮五厘米。
此前为了还原作案场景,孙怡曾做过专门的刺杀模拟实验,道具是和曹赟身高相同的塑胶模特。
孙怡身高和刘香琳相近,实验结果明确:这样的身高,根本刺不出曹赟身上的刀伤。
无论是刺入的角度、深度,还是发力的方向,矮个子都无法达到尸检报告里的标准。
曹赟和刘汉清身高相近,刀伤位置、力度几乎完全一致,罗兰同样应该也刺不出刘汉清身上的致命伤。
这是物理层面的硬伤,身高短板是无法弥补的,不太可能同时会在案发现场有两块垫板让罗兰能站在上面动刀刺人。
许长生反复回想实验细节,越想越觉得矛盾,罗兰的身高,和凶手特征完全不符。
其次,第二个疑问也接踵而至。
根据此前的调查,曹赟案发当天傍晚,罗兰根本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她全程在为刘香琳制造不在场证明。
结合桂花园和月季园两个小区的监控、出租车司机和快递小哥的证词,曹赟被刺的那个时间段,罗兰正往返于刘香琳住处和自己的出租屋自发自收快递呢。
她的行动轨迹清晰可查,每一个时间点都有证人佐证,没有办法分身去曹赟住处作案。
综合上面两点,她又不可能是杀死曹赟的凶手。
罗兰明明具备充分的作案动机(复仇),作案意图(专程来到曹赟身边),却偏偏不具备作案条件,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情?
许长生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试图解开这个看似无解的悖论。
是她用了特殊的作案手法,弥补身高短板?
还是她有同伙,替她完成了致命一击?
想到“同伙”二字,许长生眼前瞬间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陈春的父亲,陈实。
那个被街坊邻里公认老实、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这辈子都被苦难压得抬不起头。
儿子含冤惨死,连个公道都没讨到,妻子又因申诉无门、积郁成疾,撒手人寰。
短短时间,家破人亡,换作谁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实。
当年曹、刘两家在当地权势滔天,陈实无权无势,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
他无力对抗,只能忍气吞声,后来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和冷眼,才远走他乡。
从那以后,陈实就彻底没了音讯,仿佛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过得如何。
可许长生心里清楚,一个人的外表懦弱,不代表内心的仇恨也会跟着消散。
妻儿惨死、冤屈难雪,这笔血海深仇,真的能被岁月抹平吗?
他真的甘愿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对仇人逍遥度日视而不见吗?
许长生摇了摇头,凭借多年办案的直觉,他断定陈实心里的恨,应该没那么容易放下。
可如果真的是陈实,一个新的疑点又冒了出来:他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才动手?非要等曹赟和刘汉清长大成年才下手。
年少时的这两人,防备心弱,更容易接近,反倒成年后更难对付,风险也更大。
是这八年里,他一直在隐忍布局,还是在暗中等待最合适的复仇时机?
另外,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陈实和罗兰,是同伙吗?如果是的话,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怎么搭上关系、形成同盟的?
据孙怡和小齐在江油、平武的调查,邱家搬到平武后,应该就跟陈实和其他江油的老乡没有什么联系了。
而且陈实后来不久后就外出打工,再也没回过老家,两人按理说根本没有交集的机会。
许长生皱紧眉头,又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两人间根本没联络,只是各自复仇?
罗兰杀刘汉清,陈实杀曹赟,两人行动独立,只是碰巧撞到了一起?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决,这种概率实在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两起命案凶器一致、刀伤一致、作案手法高度雷同,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笃定,陈实和罗兰之间,一定有隐秘的联络方式,只是警方还没查到。
许长生翻出罗兰的手机通话核查记录,通话清单里除了她的正常亲友、同事,就是一些来自送快递、送外卖的小哥的联系电话。剩下一些单向来电就是广告推销或诈骗电话,此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陌生号码。
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从一开始他就没抱太大希望从手机里找到陈实,真想策划大事,他知道他们绝不会用实名手机留下痕迹。
如今的反侦察手段层出不穷,匿名电话、隐秘社交软件、线下接头,都有可能。
最后,许长生也并没有把思路局限在陈实一个人身上,他也没有排除另一种可能性:陈实或许真的放下了仇恨,彻底隐于世间。
毕竟八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也有可能磨灭掉他所有的复仇心气。
如果是这样,那整起案件的主导者,就只有罗兰一人,所有计划都出自她手。
可罗兰在曹赟案中有不在场证明的铁证。而且她的身高也不支持她刺出如尸检发现的那种角度和力度的刀伤。
这就意味着,一定有一个神秘人出手,替罗兰完成了那致命一击。
这个神秘人会是谁?
许长生在脑海里罗列起各种可能性,逐一分析。
会不会是罗兰的恋人?一个对她死心塌地、愿意为她铤而走险的男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现实的可能:神秘人会不会是罗兰花钱雇来的杀手?
雇凶杀人虽然风险高,但能完美规避自身嫌疑,不用亲自出手沾染命案。
而且杀手行事专业,能精准把控刺杀力度、角度,完美匹配这两起命案的刀伤表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