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我所料，审计组那边果然开始搞事情了。
这天我在办公室正忙着，李金喜就慌慌张张跑过来了：“张局，坏了！马组长开始查上个月山阳县校舍维修那笔款了，问为什么分三次拨付，非要我们下午就把所有合同、验收单全找出来！”
我一听就笑了。
那笔钱分三次拨，是因为工程分三期，一期一验收一拨款，全市都这么操作，根本不是问题。他这就是故意折腾人，让我们手忙脚乱。
“你跟下面人说，慢慢找。”我语气很淡，“找到什么交什么，找不到就说需要时间，他还能硬抢？”
李金喜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笑着点头：“行，我懂了！”
他走后，我拿出手机，给邱建林发了条微信：“邱市长，有空吗？想跟您见一面。”
他回得很快：“晚上一起吃饭，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吧。”
晚上六点半，小包间里，邱建林已经等在那儿了。
我刚一坐下，他就笑着问我：“怎么，想通了？要来监察局了？”
我摇摇头：“不是这事儿，还是我最近遇到的麻烦事儿。”
我把宋英杰卡项目、压资金、授意审计组针对性查账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只讲事实。
邱建林听完，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马组长，你知道底细吧？”他问。
“听说跟宋英杰是同学。”
“没错。”邱建林点头，“业务一般，最会站队，宋英杰一开口，他肯定卖力。”
我看着他：“邱市长，我不是来找您撑腰的，就是跟您通个气，万一后面有什么动静，您心里有个数。”
邱建林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张宇，你不会是要对宋英杰动手了吧？行，我记下了，该我说话的时候，我不会沉默的。”
这一句话，就算是敲定了。
第二天上午，刘建明的秘书给我传了消息：周五召开市长办公会，专题研究重点教育项目推进情况，江北新区小学、信息化建设全都要上会汇报。
我立刻通知史红丽：“周五跟我一起去开会，把规划审批拖延的时间线、签收记录全部准备好。”
“放心，我早就备齐了。”史红丽回得干脆。
下午，折腾了好几天的审计组，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灰溜溜的撤了。
李金喜跑来汇报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张局，马组长走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一句话都没说！”
我淡淡一笑，心里已经在准备周五的那场硬仗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切如常，平静而温馨。我没提工作，陈婷也默契地不问。
周五上午九点，市长办公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号人，李市长坐在主位，刘建明和几位副市长分列两旁，宋英杰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翻着本子。
我和史红丽坐在后排。
前面几个议题很快走完，半小时后，刘建明看向李市长：“市长，教育系统几个重点项目推进阻力很大，我建议让张宇同志专门汇报一下。”
李市长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张宇，你说。”
我站起身，走到发言席，语气平稳，不慌不忙。
“各位领导，我主要汇报两个项目：一是江北新区小学，二是教育信息化建设。”
我把项目背景、进度、目前遇到的问题一五一十讲清楚，全程没有抱怨，没有指责任何人，只陈述事实。
说到江北新区小学，我特意补充：“规划审批材料我们按照目录提交规划局，至今快一个月没有批复，工期受到严重影响。”
李市长眉头一皱，看向规划局长：“一个审批走一个月？”
规划局长脸色一下就白了，连忙表态：“我回去立刻督办！”
说到信息化建设资金问题，我更是直接：“资金申请一个多月前就报到市政府办，至今没有下拨，施工单位和学校都在催，我们压力很大。”
李市长又看向参会的龚健。
龚健更直接：“市长，资金我们早已备好，一直在等市政府办的审核意见。”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转向了宋英杰。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
李市长转头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有压力：“英杰，到底怎么回事？”
宋英杰连忙站起来，勉强挤出笑：“市长，我回去查一下，应该是下面工作人员拖沓了。”
刘建明在旁边不紧不慢补了一刀：“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是，资金申请材料市政府办10号就已经签收了，今天是19号。”
宋英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就在气氛最紧张的时候，会议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俯身在李市长耳边快速说了几句。
李市长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你们先继续，我出去一下。”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出事了。
宋英杰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狠狠划着，几乎要把纸戳破。
十几分钟后，李市长回来了。
他坐回位置，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宋英杰身上。
“宋英杰，”他声音很平静，却让人心里发紧，“监察局刚刚送来一份材料，反映本次审计组在教育局工作期间，只针对张宇同志分管的账目进行专项核查，其他班子成员一律不查。”
他顿了顿，盯着宋英杰：“这事，你知情吗？”
宋英杰张了张嘴，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市长没再逼问，淡淡说了一句：“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张宇，你留下。”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宋英杰经过我身边时，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阴得吓人。
我连眼皮都没抬。
等人全部走光，李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张宇，你来江海小半年了，工作怎么样？”
“还算适应，韩局照顾，同事们也配合。”我回答。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你跟宋英杰的矛盾，我不多问。但我只说一句——工作归工作，谁要是拿公权报私仇，我这里过不去。”
我心里一震：“谢谢李市长。”
“江北新区小学项目和教育信息化的资金问题，我会亲自督导。”他摆摆手，“你回去吧，安心干活。”
“是。”
从市政府大楼走出来，天上阴沉沉的，风有点凉。
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陈婷的微信：“会开完了吗？怎么样？”
我笑了笑，回了三个字：“很顺利。”
她很快回过来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情却无比的舒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