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星回来的第三天，老陈把所有人叫到食堂。
食堂里的桌椅被推到墙边，中间摆了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是投影的，悬浮在半空，上面标注着太阳系，小行星带，火星轨道，还有那条通往紫微垣的虚线。
老陈站在星图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
“跃迁点一号，我们验证过了。”他用激光笔指着小行星带那个位置：“能用，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激光笔移到下一个点。
“跃迁点二号，在这里，火星和木星之间，靠近小行星带边缘，距离一号点约三亿公里。”
他顿了顿：“问题是，二号点附近有一个东西。”
星图放大，一个模糊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是小行星带探测器前几天刚传回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块巨大的岩石，长条形，表面有规则的结构，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是什么东西？”周明远凑近看。
“古代哨站。”刘泰来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泰来走到星图前，盯着那张照片。
“星槎古道沿途，应该有补给点。”他说，“先辈们飞一段，停一段。这个哨站，就是其中一个。”
老陈问:“你怎么知道？”
“月魄说的。”
飘在半空的月魄点点头:“灵虚子提过。他说古道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哨站，用来休息，补给，维修。这些哨站平时没人守，但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躲进去。”
“那这个哨站。。。。。。”钱教授指着照片，“还能用吗？”
“不知道。”月魄说：“五千年了，早该废了。”
刘泰来说:“我去看看。”
从轩辕号现在的位置出发，往小行星带走，约五千万公里。
刘泰来决定自己先去，他让轩辕号留在火星轨道等他消息。
几分钟后，刘泰来到达目标区域。
那块长条形的岩石就在前方不远处，近了看比照片上大多了，长约五百米，宽约一百米，高约八十米。表面坑坑洼洼，但能看出规则的结构，有平台，有窗口，还有一根断裂的柱子。
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有些地方，尘埃脱落了，露出下面的材质，应该某种是金属，银白色的金属，五千年了，还没生锈。
刘泰来落在平台上，平台很大，约两个篮球场，平台尽头是一扇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门，门上刻着符文。
走廊尽头有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
刘泰来走进去，尽头是一个大厅。
圆形，直径约五十米，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装置，像操作台，上面布满按钮和符文。
装置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破碎的玉简，断裂的兵器，还有几具遗骸。
遗骸穿着道袍，早就干枯了。他们倒在装置旁边，姿势各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伸手去够什么东西，没够到。
月魄飘过去，看着那些遗骸，很久没说话。
刘泰来蹲下，捡起一枚玉简。
灵力探进去。
玉简里记录着一段画面:
一艘星槎，从远处飞来，缓缓降落在平台上。舱门打开，走出一群修士。他们穿着整齐的道袍，神情疲惫，但眼里有光。
他们走进哨站，休息，补给，维修星槎。有人在平台上打坐，有人在走廊里切磋，有人在操作台前记录数据。
画面一转。
警报响了。
红光闪烁，刺耳的鸣叫声回荡在大厅里。那些修士从各处冲出来，聚在操作台前。
操作台上显示着什么，刘泰来看不清，但那些人的脸色变了。
有人喊:“噬灵之灾！”
有人喊:“启动护盾！”
有人喊:“来不及了。。。。。。”
然后画面黑了。
玉简里最后一段记录，很模糊:
“哨站守不住了。吾等留下断后，让星槎先走。后世若见，当知我辈尽力。”
刘泰来放下玉简，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遗骸，看着他们倒下的姿势，明白了。
这些人是断后的。
他们让星槎带着其他人先走，自己留下来，启动哨站的防御阵法，拖延时间。
阵法启动了，敌人进来了。
他们战死在这里。
一个都没走。
刘泰来在大厅里站了很久。
月魄飘到他身边，没说话。
然后刘泰来走到操作台前。
装置还在运转，装置里储存着一些信息。
是日志。
从哨站建成那天起，到最后一刻，每一艘经过的星槎，每一次补给，每一次维修，都记录在案。
最后一条日志，写于五千年前:
“三月廿一，收到紫微垣急报。仙城遭袭，求援。哨站全员待命，准备驰援。”
“三月廿二，再收急报:勿来。噬灵之灾已至，来则同亡。”
“三月廿三，信号断。紫微垣失联。”
“三月廿四，哨站外围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敌踪。”
“三月廿五，护盾遭冲击。全员备战。”
“三月廿六，敌入。吾等留下断后，星槎已走。愿后世。。。。。。”
日志到这里断了。
刘泰来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月魄。”
“嗯？”
“这些人，和灵虚子一样。”
月魄没说话。
“都是守门的。”
刘泰来把那些遗骸搬到一起，整整齐齐摆好。一共十七具。
月魄问:“要不要带回去？”
刘泰来想了想，点头。
“不让他们留在这儿，他们拼命守的哨站，以后由我们来继续守。”
月魄点头。
刘泰来挥手将所有遗骸收进戒指里，然后转身走到操作台前。
他把手按上去，灵力缓缓输入，操作台亮了。
那些按钮上的符文开始发光，装置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整个大厅轻轻一震，像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
月魄问:“你在干什么？”
刘泰来说:“启动哨站，以后有人走这条路，可以进来歇脚。”
他顿了顿。
“就像他们当年一样。”
探测器离开哨站时，刘泰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长条形的岩石静静地悬在黑暗里，表面覆盖着尘埃，和周围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