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死寂星域第九天，刘泰来是被方便叫醒的。
“前方三十公里处发现金属残骸，尺寸约二百米，材质与月球玉碑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他睁开眼，在椅子上坐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那个点正在变大。
轩辕号在加速，方便自动调的。
五公里的时候，能看清轮廓了，是一艘船。
不，是半艘船，从中间断开的，只剩前一半，断口很整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边缘有齿痕，巨大的齿痕，每个齿印都有一人多高。
月魄飘过来，贴在舷窗上。
“这是。。。。。。”
刘泰来说：“你看过？”
月魄说：“没看过。但听说过。”
“听说什么？”
“听他们说过，紫微垣有一种船，叫破军级，长二百米，载三百人，是当时最快的战舰，能跃迁，能隐身，能打。但后来没了。打一仗少一艘，打一仗少一艘。最后一艘，不知道在哪儿沉的。”
刘泰来看着那半艘船。
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灰上又有坑，船身上有字，刻的，很大。
破军十七。
月魄也看到了。
“十七号，他们造了三十艘，这是第十七艘。”
刘泰来说：“沉在这儿。”
“嗯。”
轩辕号减速，停在距离残骸五百米的地方。
刘泰来走出去，月魄飘在他旁边，迪迪也跟来了。
残骸比在舷窗里看着更大。
二百米长的东西，悬在虚空里，表面是暗灰色的，旧，破，到处都是坑，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有些坑穿透了船壳，能看到里面的结构。
刘泰来绕着残骸飞了一圈。
断口在船的中部。断面不是平的，是弧形的，向内凹陷。边缘那些齿痕，大的有一人高，小的也有半人高。排列得很整齐，像某种东西的牙床。
月魄飘到一个齿痕旁边，伸手摸了摸。
“不是咬的。”
“那是怎么弄出来的？”
月魄说：“是吸的。”
刘泰来没说话。
月魄说：“那种东西，它会吸。把船吸过去，贴上去，然后用这个东西。”她指了指齿痕：“卡住。卡住了，就开始吸。吸灵能，吸人，吸船上所有有灵能的东西。”
刘泰来说：“吸完呢？”
月魄说：“吸完就松开了。船就剩一半。”
刘泰来看着那些齿痕。
他说：“那另一半呢？”
月魄指指黑暗深处。
“在那边。或者已经没了。”
刘泰来沉默了一会儿，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往里进。
刘泰来停住，前面有个东西，半人高，卡在两根管道中间，表面黑黢黢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他伸手去碰，刚碰到，那东西就化了，剩下一块金属牌。
他拿起来仔细看。
字很浅，有些地方已经磨没了，但能认出来。
破军十七。乘员编号一百二十三，然后名字那块已经看不清了。
刘泰来把金属牌翻过来，背面也有字。
这一次是刻的，一笔一划，很深。
“吾妻阿宁。吾儿小满。吾去矣。勿念。”
刘泰来看了一会儿，把金属牌放回那堆灰旁边。
站起来，继续往里走，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开阔了。
是一个舱室，四周是一圈操作台，台面上全是灰。
月魄说：“这是指挥舱。”
刘泰来走进去。
中央有一个高台，台面上有一个凹槽，槽里嵌着一块玉简，比普通的玉简大表面有裂纹，但整体还在。
刘泰来神识扫过去，刚接触到玉简，玉简就亮了。
刘泰来继续朝里面输入灵力，玉简里传出一个声音：
“破军十七，舰长陆沉。紫微垣历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四年，丙辰年九月初七，遇袭。噬灵之灾触手缠船，护盾阵法失效，灵能急速流失。无法跃迁，无法战斗，无法逃。”
“舰上三百一十七人，已有一百九十三人灵能尽失。余一百二十四人，正在组织反击。但吾知，无用。触手已穿透船壳，正在吸取灵核。灵核一失，船即死。人即死。”
“吾命众弟子写下遗言，封于玉简。若有后来者见此船，可将玉简带回紫微垣，交于其家人。若紫微垣已失。。。。。。”
声音停了一下。
“若紫微垣已失，则焚之。勿留。”
玉简的光灭了。
三百一十七人，全死了。
刘泰来继续朝里面走，里面有一间舱室，比别的舱室大。
桌上也有一块玉简。
刘泰来走过去，拿起来，注入灵能。
还是那个声音。陆沉。舰长。
“如果有人找到这里，看到这块玉简，请替我做一件事。”
“舰上三百一十七人，人人留有遗言。都在各自的舱室里。请你把他们收起来，带回紫微垣。如果紫微垣还在，交给他们家人。如果紫微垣不在了，就找个地方埋了。”
“我们出来的时候，发过誓。活着打过去，死了也要回去。但现在看来，回不去了。”
“我也有遗言。写给妻子和女儿。在我床头的柜子里。你如果愿意，也帮我带回去。”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在这儿飘着，也一样。”
刘泰来走到床边，打开柜子。
里面有一块玉简。还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女孩。用毛笔画的很认真，但画得不怎么像。
他拿起玉简，注入灵能。
陆沉的声音变得很轻。
“阿敏。小禾。我回不去了。”
“你们好好活着。别等我。”
“下辈子，我还娶你。还当你爹。”
刘泰来把玉简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
月魄说：“不收？”
刘泰来说：“不收。”
“为什么？”
刘泰来转身，往外走。
“他们想回去。不是让我带回去。是他们自己回去。”
月魄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走出残骸的时候，刘泰来回头看了一眼。
破军十七。二百米长。三百一十七人。
就那么飘在那儿。
月魄飘在他旁边。
“你去哪儿？”
刘泰来说：“回去。”
“不看了？”
刘泰来看着那半艘船。
“够了。”
他转身，往轩辕号飞。
飞出去很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残骸还在那儿。灰的，破的，断的。舷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回到轩辕号，坐回驾驶位。
方便说：“发现什么了？”
刘泰来说：“三百一十七个人。”
方便说：“活的？”
刘泰来说：“死的。”
方便没再问。
月魄飘进来，缩回她的角落。
刘泰来看向窗外。那半艘船还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他说：“继续走。”
轩辕号启动。残骸慢慢变小，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