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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苏沫的初步决定：寻求“第三种可能”

在足以撕裂耳膜的、持续不断的轰鸣与剧烈到令人无法站立的、如同醉汉般踉跄的摇晃中，绝望，如同最迅猛、最恶毒的瘟疫，在一瞬间便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完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一个年轻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中的长矛脱手而出，在地面上发出无力的脆响，他本人则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退路……退路没有了……阿蒙神啊，您抛弃了您最忠诚的子民吗？”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卫兵则跪倒在地，朝着一个早已崩塌的方向徒劳地祈祷着，他的信仰在亲眼目睹那座代表着唯一生路的石桥被空间之力硬生生撕碎後，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们是法老麾下最精锐的战士，是埃及最锋利的剑。他们在血与火的战场上从未退缩，面对过数倍於己的赫梯战车，斩杀过无数凶残的努比亚敌人。然而，眼前这种如同天地倾覆、法则崩坏的末日景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作为凡人所能理解和承受的范畴。这不是战争，这是神罚，是创世之前的混沌在索回一切。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意志坚如磐石的卡恩，此刻眼中也布满了绝望的血丝。他紧紧地将苏沫护在身後，用自己的脊背去抵挡那些不断坠落的碎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属於战士的、准备与敌人同归於尽的疯狂与决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过热的机器，疯狂地寻找着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生机。然而，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不断加剧的崩塌，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浓稠如墨的死亡气息。

然而，就在这一片由崩塌的巨响、绝望的哀嚎和恐惧的喘息共同谱写的末日交响曲中，一个清亮的、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淬了寒冰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噪音，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都冷静！”

是苏沫。

她从卡恩那如同山峦般坚实、此刻却在微微颤抖的臂膀後走了出来。一步，又一步，走到了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最前方。

卡恩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要去拉她回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嘶哑。

“王后！危险！快回来！”

但苏沫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那个简单的动作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制止了他的行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直面着那不断掉落碎石、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仿佛随时都会整个砸落下来的圣殿穹顶。她的身体依旧纤细，在周围那些魁梧的卫兵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沾染着尘土和汗水；但她那双刚刚才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眸中，却没有了丝毫的恐惧、慌乱与迷茫，只剩下两种极端的情绪——一种是近乎冷酷的、燃烧着理智火焰的镇定，另一种，则是对那个看不见的、操纵着一切的存在的、滔天的愤怒。

拉美西斯那一声跨越了时空的、充满了爱与乞求的呼唤，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神火，在她灵魂的最深处点燃。那火焰用最灼热的温度告诉她——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也绝对不能，放弃那个将她视若整个世界的男人。

这份无比清晰而坚定的信念，在这一刻，成为了她身上最坚固、最璀璨、任何力量都无法摧毁的铠甲。

“都看着我！”苏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王后的威严，“我们还没有输！只要我们还能呼吸，就还没有输！恐慌是比这座神庙更快的坟墓！都给我站起来！”

这一刻的苏沫，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层层保护的、来自异世的、对这个时代充满敬畏的王后。她是一个真正能掌控局面的、在绝望的烈火中浴火重生的领袖。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源於灵魂深处的、不向命运低头的强大气场，仿佛拥有着某种奇异的、能够安抚人心的魔力。

她的镇定，通过眼神，通过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那些原本惊慌失措、濒临崩溃的卫兵们，在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那虽然纤弱、却比周围任何一根石柱都更挺拔的背影後，竟然下意识地停止了毫无意义的骚动和嚎叫。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重新握紧了因为恐惧而险些脱手的武器，将他们所有的目光，投向了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主心骨。

就连梅杰杜，这位智慧的维西尔，也从最初的、因认知被颠覆而产生的学者式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苏沫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是啊……这位王后，她本身，就是一个超越了常理、超越了时代的存在。或许，也只有她，才能在这神明都已放弃的绝境之中，创造出凡人无法想像的奇蹟。

苏沫缓缓地扫视了一圈重新振作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战意的众人，然後，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近乎疯狂的举动。

她猛地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圣殿中心，那座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如同巨大墓碑般的白玉祭坛冲了回去！

“王后！”卡恩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想也不想地就要追上去，准备不惜冒犯，也要强行将她从那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上拉回来，“您疯了吗？！那里是崩塌最严重的地方！快回来！”

一块人头大小的巨石，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高耸的穹顶坠落，狠狠地砸在苏-沫刚刚跑过的位置，瞬间碎裂成无数块飞溅的石子，其中一块甚至划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苏沫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她的身影像一只敏捷的、穿梭在死亡阴影中的黑色蝴蝶，凭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直觉，精准地避开了一切致命的障碍。

“我没疯，卡恩！”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颤抖，“你们待在原地，结阵防御，保护好自己！相信我！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苏沫再一次冲到了那座冰冷的祭坛前。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自己那只戴着红色手环的手，再一次，重重地按在了那个冰冷的、与她掌心完全吻合的凹槽之上。

石头冰冷刺骨，毫无反应，就像一块真正的、已经死去了亿万年的、没有任何灵性的顽石。

但苏沫没有放弃。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全部的精神，全部的灵魂，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集中到了掌心与祭坛接触的那一点。她屏蔽了周围那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屏蔽了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与这座决定了她命运的祭坛。

然後，她对着那片无尽的、仿佛已经抛弃了他们的虚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灵魂的层面大声喊道：

“我听到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你的选择决定你的出路’！这句话，是你说的，对不对？！”

“现在，我给你我的回答！”

“我拒绝！我拒绝你给我的那两个可悲的选择！那不是选择，那是你强加给我的、最残忍的诅咒！”

她的声音在轰鸣的圣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在燃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向死而生的决心。

“我既不会选择放弃我的爱人，独自一人，带着残缺的灵魂回到未来，去苟活那毫无意义的十年！那对我而言，比死亡更痛苦一万倍！那不是活着，那是行屍走肉！”

“我也同样不会选择放弃我的责任，自私地留在他身边，让他为了我，活在永恒的、随时可能降临的时空危险和无尽的思念里！那对他而言，比任何酷刑都残忍！我爱他，所以我绝不能成为毁灭他的源头！”

“你错了！你给我的，根本就不是两条路！而是一把双刃剑的两面！无论我选择哪一面，最终被刺穿的，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心脏！”

“一定有第三条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近乎命令般的口吻，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後所爆发出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求生意志，“你之前提到过‘平衡’！你说‘时之眼’的使命，就是维持万千世界的平衡！那麽，现在，就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属於我和他的平衡点？！既能让我留在他身边，又能彻底解除这时空错乱的危机！告诉我！”

“告诉我！！！”

最後三个字，苏沫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那声音里，蕴含着一个女人为了守护自己的爱情，不惜与神明、与命运正面对抗的、全部的勇气与决心。

整个圣殿，似乎都在她这声撼动灵魂的质问之下，出现了刹那的、诡异的寂静。连那不断崩塌的声音，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然而，祭坛依旧是那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引导者”的声音，也再没有响起。

希望，似乎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王后……够了……”卡恩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他一步步艰难地靠近过来，准备不惜冒犯，也要强行将她从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拉走，“它不会回应你了！它已经抛弃了这里！我们必须想别的办法！”

就在卡恩的手即将触碰到苏沫肩膀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苏沫手腕上那只一直沉寂着的、古朴的红色手环，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温润的、如同心脏中流淌的、最新鲜的血液般鲜活的红光。光芒并不刺眼，却拥有一种能够穿透一切黑暗与绝望的、顽强的生命力。

紧接着，那道红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从手环上延伸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发光的红色丝线，缓缓地、义无反顾地注入了苏沫手掌下那冰冷的祭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