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熟悉的陌生人

空座町高等中学的图书馆位于教学楼三楼，是个采光不错但总显得有些冷清的地方。矢胴丸莉莎坐在借阅台后面，推了推新配的平光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窗外操场的方向。

今天是入职的第三周。

她成功通过了面试，这并不难，毕竟浦原准备的假身份完美无缺，而她本身也确实有图书管理经验，虽然管理的是八番队的情报档案。学校方面对她很满意，甚至称赞她“气质沉稳，很适合图书馆工作”。

但这三周里，她和“小林老师”的接触并不多。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楼，而图书馆在三楼。除非特意安排，两人很难自然相遇。小林时雨偶尔会来借书，但都是匆匆来去，借的多是数学教材或学术期刊，很少闲聊。

莉莎试过几次搭话。

“小林老师也喜欢这本《数学之美》吗？”

“嗯，备课用。”

“今天天气不错呢。”

“是啊。”

“您泡的茶闻起来很香。”

“速溶的。”

话题终结者......

但今天机会来了。

“莉莎老师，”图书馆门被推开，教务主任探进头来，“下周要举办数学竞赛培训，需要借几套参考书。小林老师等会儿会过来选书，麻烦你协助一下。”

“好的主任。”莉莎点头，心里却微微一紧。

终于要正式接触了。

半小时后，小林时雨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书单，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小林老师。”莉莎站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主任说您要来选参考书？”

“嗯，麻烦了。”小林时雨点点头，走到借阅台前递上书单，“主要是这几套竞赛丛书，还需要一些近年真题集。”

莉莎接过书单，手指无意识地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架区：“这些书在c区，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书架之间。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他们的脚步声。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木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莉莎老师是新来的？”小林时雨忽然问。

“是的，三周前入职。”莉莎一边在书架上寻找目标书籍，一边回答，“之前在其他城市的图书馆工作。”

“是吗。”小林时雨顿了顿，“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莉莎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可能是在便利店？”她转过身，努力保持平静的表情，“大概一个月前，在商业街的便利店，我们遇到过。当时你好像在买泡面。”

小林时雨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还有几个奇怪的人。”

他说“奇怪的人”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们认识？”莉莎试探着问。

“不认识。”小林时雨摇头，“但他们一直盯着我看，说我长得像他们的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全国高中数学竞赛十年真题》，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莉莎注意到，他取书时习惯用左手扶住书脊上部，右手轻轻抽出，这是防止书页损坏的专业手法，普通读者很少会注意这种细节。

而时雨在尸魂界整理档案时，就是这个习惯。

“您以前经常整理书吗？”莉莎忍不住问。

小林时雨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取书的动作很专业。”莉莎转过身继续找书，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能是在图书馆打过工？”小林时雨不确定地说，“我不太记得了。这两年的事记得很清楚，但更早的记忆有点模糊。”

“失忆？”莉莎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也不算吧。”小林时雨思考着措辞，“就是记得发生过什么，但细节很淡，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莉莎：“不过看到你的时候，感觉特别清楚。”

莉莎僵住了。

“什么意思？”

小林时雨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就是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认识很久了一样，但理智告诉我，我们才见过几次面。”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莉莎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和时雨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眼中真实的困惑和迷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我们确实认识很久了。在尸魂界，在八番队，在居酒屋里，在那些喝醉后胡闹的夜晚，在你无奈地送我回家的路上。

她想问：你还记得吗？还记得我们一起喝过的酒，打过的架，聊过的天吗？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可能是错觉吧。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气质相似的人也很多。”

“是吗。”小林时雨不再追问，继续找书。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莉莎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

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用余光。当她整理书架时，当他翻阅书籍时，当两人偶尔目光相遇时。

那种眼神很复杂。

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莉莎老师，”选完书回到借阅台时，小林时雨忽然开口，“你喜欢喝酒吗？”

莉莎正在登记借阅记录的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小林时雨摇摇头，“就是突然想到，总觉得你应该挺能喝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个带着无奈和宠溺的笑容，莉莎曾见过无数次。

在尸魂界，每次她喝醉闹事，时雨来收拾残局时，就是这样的笑容。

“我……”莉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以前挺爱喝的，但现在戒了。”

“戒了？”小林时雨挑眉，“为什么？”

“因为……”莉莎深吸一口气，“喝醉了容易做傻事。”

“比如？”

“比如……”莉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缠着别人不放，非要人家送自己回家。明明自己就能走，却非要装醉。”

她说话时，紧紧盯着小林时雨的脸，想捕捉任何细微的反应。

而小林时雨确实有了反应。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呼吸微微急促。

“送……回家……”他喃喃道，“八番队……楼梯很陡……你差点摔下去……”

莉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什么？”小林时雨回过神，一脸茫然，“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你说八番队。”莉莎的声音在颤抖，“你说楼梯很陡，我差点摔下去。”

小林时雨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头……头疼……”

他一只手撑在借阅台上，另一只手紧紧按住额头，整个人弯下腰，呼吸变得急促而痛苦。

“小林老师！”莉莎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

“不知道，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小林时雨咬着牙，冷汗从额头渗出，“好多画面……不认识的画面……但感觉好熟悉……”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医务室！我送你去医务室！”

莉莎架起他，朝门外冲去。走廊里有学生看到这一幕，惊呼起来。有老师闻声赶来帮忙，但小林时雨的状态越来越糟，他开始干呕，视线模糊，几乎无法站立。

“叫救护车！”有人喊道。

十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响彻校园。

莉莎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小林时雨，手在微微发抖。

她拨通了浦原商店的电话。

“他晕倒了。”她低声说，“因为我提起了八番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医院地址发给我。”浦原喜助的声音难得严肃，“我马上过去。通知真子他们，但让他们不要露面。”

“明白。”

挂断电话，莉莎看着小林时雨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对不起。

对不起，时雨。

但我必须知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