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石板和炉钢

“……写着写着睡着了。”二长老揉了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补上。”苏晚说，“另外我有个问题。”

她用指甲在地上画了那道回环纹路，就是她在梦里试出的那个收尾角度。

“你看看这个收尾，和模板上差多少？”

二长老凑过来看地上的画痕，又从苏晚手里接过阵芯模板对比了一阵。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你自己画的？”

“嗯。”

“收尾角度几乎一样。”二长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差一点点，不超过半分。你什么时候学的阵纹？”

“昨天。”

二长老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苏晚。苏晚表情平淡，不像在开玩笑。

二长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还有个事。”苏晚把模板收回来，“你说回环结构至少要四阶火属性矿材。黑火精矿算几阶？”

“黑火精矿……”二长老想了想，“品质最好的能到四阶中，一般的在三阶上到四阶下之间。”

“不够？”

“单独用不够。但如果和炉钢搭配——”他说到“炉钢”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抬高了一点，“炉钢做骨架，黑火精矿填充阵纹沟槽，理论上是够的。”

苏晚点了点头。

“今天的一百块先挖完。”她站起来，“挖完之后把阵芯嵌入的部分写完，再加一段——如果要修复一座大型炼器炉的聚火阵，需要多少材料，怎么个修法，步骤写清楚。”

二长老的呼吸停了一拍。

“……大型炼器炉？”

苏晚没回答。

“多大的？”二长老追问了一句。

“底座直径七八丈，炉身三丈高。”

二长老的铁镐从手里滑下去，砸在石头上弹了一下。

他盯着苏晚看了好几息，眼珠子一动不动。

苏晚懒得解释，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写得好，给你看炉钢。不是两秒钟，给你看够。”

二长老从地上捡起铁镐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累的。

苏晚爬出矿坑，迎面撞上寻宝鼠。这小东西从仓库方向一路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块拇指大的石头，尾巴翘得老高。

苏晚接过来一看。

灵气含量比昨天那块又高了些，大概有半枚中品灵石的水准。石头表面有一层淡红色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

“这回不错。”她掂了掂，揣进兜里，摸出一粒辟谷丹扔过去。

寻宝鼠接住，嘎嘣两口吞了，蹲在地上拿爪子洗了洗脸，一脸满足。

“后山深处还有没有？”

寻宝鼠点了点头，又比划了两下，大意是有是有，但得往更深的地方钻，路不好走。

“别逞能，钻不动就回来。”

寻宝鼠摇了摇尾巴，转身颠颠儿地又跑了。

苏晚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岩缝里，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上品火灵石。

丹田灵液涨到六成四。

还差三成六，四五天能填满。

填满之后，就该去看看那座旧炉了。

......

苏晚啃完半块上品火灵石，剩下的半块用布头裹好塞回储物袋。

省着吃不是她的风格，但家底就这么点，不精打细算不行。

回仓库的路上，她在一号矿坑的坑口蹲了一会儿，听下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三位长老和炎骁被分在不同矿道里，彼此见不着面，干活的节奏倒是越来越齐整了。

大长老砸石头的声音最重，一下一下，闷沉沉的，带着股不甘心的劲头。

炎骁的声音最碎，像是不会用力，镐尖总在石面上打滑。

苏晚听了一阵，没下去，起身走了。

到仓库门口，土豆正拿根须翻地。它这几天老实了不少，翻土的动作比之前小心，不再整块掀石板，改成一层一层往下磨。

苏晚进门，先看了眼角落里新一茬安神草的长势。嫩芽刚冒头，指甲盖大小，离成熟还早。

人参娃娃蹲在苗圃边上，用叶子给嫩芽扇风。

“别扇了，”苏晚说，“它又不热。”

人参娃娃停下叶子，转头看她，脸上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说：你不懂，这叫通风。

苏晚懒得跟它争，找了块干净的矿石坐下，把今天从老鬼那儿拿的四块石板摆开。

二长老写石板有个特点——前三块字迹工整，越往后越潦草，到第四块基本是鬼画符。但内容实在，没有废话，每一条都能用。

苏晚从第一块看起。

火属性矿材与阵纹的适配表，分了六个等级，从普通火晶石到炉钢，每种材质能承受的灵力循环次数都标了出来。数字很具体，不是“约”“大概”，是“七十三次”“一百零九次”这种。

二长老虽然被抓来挖矿，写东西倒是认真。

苏晚在心里记了一遍数据，翻到第二块。

不同硬度材质上刻纹的力度参考。这块最有用。她昨天在矿石上刻纹的时候，力度全凭手感，刻出来的沟槽深浅不一，灵力跑进去磕磕绊绊。二长老的表上标了每种材质对应的灵力输出量，精确到“一缕灵力的三成”这种程度。

苏晚看完，摸了块黑火精矿过来试手。

按表上说的，黑火精矿硬度在四阶下到四阶中之间，刻纹时灵力输出应控制在全力的一成二到一成五。

她在指尖凝了一成三的灵力，沿着矿石表面划下去。

阻力比昨天小了。灵力切入矿石的深度刚好够容纳一道阵纹的宽度，沟槽壁面也光滑了不少。

她顺手刻了一道回环纹路，收尾用的是梦里试出来的角度。

灵力注入。

转弯、加速、到末端、收尾——

灵力在纹路里跑了大半圈，到最后四分之一圈的时候速度慢了一点，贴着沟槽壁蹭了一下，溢出来了。

比早上那次又近了一点。

苏晚把矿石翻了个面，换个地方再刻。

这回她把力度调到一成四，收尾角度微调了不到半分。

灵力跑完了整圈。在起点位置晃了一下，没溢出来，又跑了第二圈。

跑到第二圈的中段才散掉。

“行了。”

苏晚放下矿石，活动了一下手指。

两圈不算多，但说明回环结构本身是通的。灵力散掉不是角度问题，是材质的极限。黑火精矿的纹路壁面还是不够光滑，灵力每跑一圈都在损耗。

换炉钢应该能跑更多圈。

但炉钢就两根，现在不能动。

她又拿了三块矿石，反复刻了十几道纹，把一成二到一成五之间每个力度都试了一遍，最后确定一成四是黑火精矿的最佳切入点。

“记住了。”

苏晚把废矿石踢到角落，站起来伸了个腰。

仓库门被推开，老鬼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主人，二长老说石板写好了，但他说有个地方拿不准，想当面问您。”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矿粉。“他一百块挖完了？”

“挖了一百零三块。”

多挖三块，看来是真着急。

苏晚把几块废矿石踢到角落归堆，跟老鬼下了矿坑。

七号矿坑比前两天又深了半丈，矿壁上露出大片暗红色的矿脉纹路，品质肉眼可见地比外层好。二长老蹲在矿道拐角，膝盖上搁着两块石板，手里的铁镐搁在一旁，镐尖上还粘着碎石渣。

他一看见苏晚就站了起来，动作比前几天利索不少——这几天的体力活把他一身虚肉练掉了不少。

“这里。”二长老把石板递过来，指着上面一段文字，“大型炼器炉的聚火阵修复，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是阵纹断裂但阵基完好，补纹就行，工程不大。第二种是阵基也损坏了，那得拆掉重铺阵基再刻纹，工程量至少翻十倍。”

苏晚接过石板看了看。字写得比昨天端正，估计是白天写的，没到半夜犯困那会儿。

“你要修的那座炉子，属于哪种？”二长老问。

“不确定。”苏晚说，“阵纹暗了但纹路还在，没裂。阵基没仔细看。”

“纹路还在就好办。”二长老松了口气，“纹路在说明底层结构没碎，多半是灵气断流导致阵纹休眠。这种情况只需要重新灌注灵力激活，再把损耗的节点补上——”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斟酌了几息。

“但有个前提。”

“说。”

“激活大型聚火阵需要一次性灌入大量火属性灵力，而且必须是高纯度的。灵力品质太差，阵纹不认。”二长老比划了一下，“底座七八丈的炉子，聚火阵的主脉至少有三十六条，每条激活需要大概……两到三块上品火灵石的灵力。全部激活，你算算。”

三十六条，每条两到三块。

最少七十二块上品火灵石。

苏晚沉默了两息。

她兜里一共五块半。

“有没有省灵石的办法？”

二长老想了想。“如果有阵芯，可以减少初始灌注量。好的阵芯能自动引导灵力分配，把浪费降到最低。但你手上那块阵芯模板是空的，得先做出实体阵芯才行。”

“做一个阵芯要多久？”

“看材料和手艺。”二长老咽了下口水，“如果用炉钢做骨架，黑火精矿填充沟槽，再嵌入炉火灵核当核心——理论上是最优方案。工期嘛，一个熟练的三品炼器师大概要七到十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二品下阶，手生，可能要半个月。而且我不保证一次成。”

苏晚盘算了一下时间。半个月太长。但她现在也没有别的炼器师可用，赤日谷那个三品的还在谷里，去抓人又是一桩麻烦事。

“先把步骤写清楚。”她说，“每一步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具、什么温度，全部列出来。”

二长老点头，眼睛里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苏晚又看了看第二块石板，上面是阵芯嵌入的具体操作流程。写了大半，最后几行墨迹发虚，显然是手抖了。

“最后这段重新写。”苏晚把石板还给他。

“行。”

苏晚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炉钢递过去。

二长老的手伸出来的时候抖了一下。

他接过炉钢，双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顺着金属表面的纹路摸了一遍，又用指甲轻轻弹了弹。

声音很沉，带着一点嗡鸣，传了挺远。

“……真是炉钢。”二长老的声音有点哑，“我活了一百四十多年，只在师父的师父留下来的手札里见过画像。”

“看够了还我。”

“再看一会儿。”

苏晚给了他一炷香的时间。二长老蹲在矿道里摸了一炷香的炉钢，中间有几次眼眶都红了，被旁边路过的炎骁看见，投来一个诡异的眼神。

苏晚把炉钢收回去的时候，二长老的表情像是被人从手里抢走了亲生儿子。

“石板写好再给你看。”

二长老点头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苏晚爬出矿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废域的天空没有星星，灰蒙蒙的一片，偶尔有几道游离的灵气光带飘过去。

她在坑口坐了一会儿，把剩下半块上品火灵石掏出来啃了两口。灵力沿着经脉流进丹田，灵液水位从六成四往上爬了一点点。

七十二块上品火灵石。

她手里有五块。加上七号矿坑每天的黑火精矿产出，折算成上品灵石的灵力总量，大概每天能顶两三块。但那是她自己吃的，不能全砸进炉子里。

得另想办法。

寻宝鼠从岩缝里钻出来，爪子上全是灰，鼻尖也黑了。它嘴里叼着一块不规则的石头跑到苏晚脚边，吐出来，用爪子推了推。

苏晚拿起来看了看。

石头不大，指甲盖厚，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红色纹路。灵气含量不高，但纹路的排列方式很规整，不像天然形成的。

“这个在哪找的？”

寻宝鼠比划了半天，大意是：后山往下三百多丈的一条侧缝里，周围还有碎片，但太窄钻不进去了。

三百多丈，比炼器室和赤渊旧炉还深。

苏晚把石头揣进兜里。“明天带我去看看那条缝。”

寻宝鼠歪了歪脑袋，用尾巴指了指自己的嘴。

苏晚扔了一粒辟谷丹过去。

寻宝鼠叼住，心满意足地跑了。

回到仓库，人参娃娃已经给安神草苗浇完了一轮汁液，正趴在花盆边上打盹儿。土豆缩在角落，根须卷成一团，不知道在不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