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唐珏误以为唐璂不得宠

云舒影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窝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

嬴娡低头，闻着他发丝间淡淡的墨香，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

可是，再好的人，也有让人头疼的时候。

不是云舒影让人头疼。

是别的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嬴娡偶尔会想起唐璂。

想起他那间永远烧得旺旺的小院，想起他站在月光下的模样，想起他在床上时那种带着一点疯狂的力度。想起他那双在暗处会发亮的眼睛，想起他压低了声音叫她的名字，想起他把她搂紧时那种让她骨头都酥了的劲儿。

她想去看他。

想了好几天了。

可每次起了这个念头，就想起他那儿还住着一个人。

唐珏。

那个小东西，不知怎么的，还赖着不走。

嬴娡听说了，唐璂让他去铺子里，他去了两天，又跑回来了。这回的理由是“那老师傅骂我，我不干了”。唐璂这次没再惯着他，直接让人把他送回铺子。可没过两天，他又跑回来了。

如此反复，已经好几回了。

唐璂拿他没办法。

不是管不了，是那人脸皮太厚。骂不怕，打不走，你说你的，他住他的。反正他脸皮厚，反正他知道唐璂不会真的把他赶出去。

嬴娡听着这些，心里烦躁得很。

她想去看唐璂，想去他那暖融融的小院里坐坐，想跟他说说话，想做点别的什么。可一想到唐珏在那儿，她就迈不开那一步。

那小东西，嘴甜得很，脸皮厚得很，看见她就笑，一口一个“东家”，叫得亲热。她要是去了，他肯定要凑上来，肯定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跟唐璂想单独待一会儿，都待不了。

烦。

嬴娡靠在床头，望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

云舒影躺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动静，侧过身来看她。

“东家？怎么了？”

嬴娡偏过头，对上他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忽然有些心虚。

她在他这儿，想着另一个人。

这不太好吧。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没什么。”她说，“睡吧。”

云舒影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他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乖乖闭上眼。

嬴娡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的脸，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散了些。

算了。

唐璂那儿，过几日再说吧。

那个唐珏，总不能赖一辈子。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那轮圆月又圆了几分，明晃晃的，照着这座偌大的宅子，照着那间安静的、藏着画师的小院，也照着另一间暖融融的、被一个厚脸皮弟弟赖着不走的小院。

和那句，说不出口的挂念。

小院里，气氛剑拔弩张。

唐璂站在廊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唐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唐璂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唐珏抬眼看他，那表情里带着几分挑衅。

“走？去哪儿？回那个破铺子？哥，你可真是我亲哥，就这么想把我往外赶？”

唐璂深吸一口气，压着火。

“那是你该去的地方。你以为你来嬴家是干什么的？是来当大爷的？是来吃闲饭的？你爹把你送来，是让你学本事，不是让你在这儿赖着不走！”

唐珏“嗤”地笑了一声。

“我爹？你爹？”他站起身，走到唐璂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哥，你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唐璂的眉头皱了起来。

唐珏继续说，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薄：“你一口一个‘你爹’，好像那不是你爹似的。可你别忘了，你也是唐家的人。你姓唐，你也是我爹的儿子。你在这儿教训我，凭什么？”

唐璂的脸色更沉了。

“凭我是你哥。”

“哥？”唐珏笑了，那笑意里满是讥讽，“你是我哥，你管我，行。可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烂泥扶不上墙？”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直视着唐璂的眼睛。

“你好？你好到哪儿去？”

唐璂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唐珏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你要是真的有本事，你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给别人当侧室？”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唐璂心口。

他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唐珏看着他的反应，那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怎么？说中了？说不出来了？”

唐璂的手攥紧了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来这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却很坚定，“是因为我爱她。”

唐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爱？哥，你跟我说爱？”

唐璂不理他，继续说：“我爱嬴娡。她也爱我。我们两个，两情相悦，鹣鲽情深。”

唐珏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唐璂，那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两情相悦？鹣鲽情深？”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唐璂的眉头皱了起来。

唐珏走到他面前，凑得很近，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是跟她鹣鲽情深，那赵乾该往哪儿放？”

唐璂的脸色，变了。

唐珏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想过了，不敢承认？”

他退后一步，在院子里踱起步来，一边走一边说：

“赵乾是谁？是正室。是陪她走过十几年的人。是她在所有人面前敬酒说‘风雨同舟’的人。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侧室，是后来者，是——”

“够了！”唐璂打断他，声音有些抖。

唐珏停下来，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哥，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在这儿，就是她的玩物。高兴了来一趟，不高兴了就不来。你看看你这个小院，收拾得多好，炭火烧得多旺，可她呢？她多久没来了？”

唐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嬴娡上一次来这儿的日子。想起她那夜匆匆离去的身影。想起她说“我回头再来看你”，可这个“回头”，已经过了好多天。

他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唐珏看着他的反应，唇角弯了弯。

“怎么？想起来了？”

唐璂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她不来，是因为你在这儿。”他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在这儿碍眼，她才不方便来。”

唐珏笑了。

“我碍眼？哥，你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他看着唐璂，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什么。

“她要是真想来看你，谁也拦不住。我在这儿怎么了？我又不是住你屋里。她来了，我还能吃了她？”

唐璂沉默了。

唐珏继续说：“她不来，就是不想来。就是腻了。就是觉得你这儿没什么意思了。”

“你胡说！”唐璂的声音猛地拔高，“她给我的那些——你亲眼所见！那些偏爱，那些维护，那些……那些如果都不是爱，那是什么？”

唐珏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哥，”他轻声说，“那种偏爱，换作任何一个人，略微使点手段，都能得到。谈不上爱。”

唐璂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唐珏耸耸肩。

“意思就是，你以为的那些独一无二，其实没那么独一无二。你以为她对你特别，可她对别人也一样特别。你以为她爱你，可——”

“够了！”唐璂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有本事你也去使个手段，让我看一看，你究竟有多厉害的手段，能够得到这样的偏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着唐珏，看着那张比自己还好看的脸，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个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要是他真的……

唐珏看着他，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兴味。

“哥，你这话，是认真的？”

唐璂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唐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什么。

“那我就使一个给你瞧瞧。”他说，一字一句，“我保证比你得脸。”

他看着唐璂，那目光里满是志在必得。

“你也不想想，嬴东家都多久没来你这小院了。你也坐得住。”

唐璂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想起嬴娡最后一次来这儿的日子。想起她那夜匆匆离去的身影。想起她说“我回头再来看你”，可这个“回头”，已经过了——

他忽然不敢算下去。

“那是因为你在这儿！”他咬着牙说，“你要是走了，不在这儿碍眼，她肯定会来！”

唐珏摇摇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自欺欺人的孩子。

“哥，你别骗自己了。”

他走到唐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不来，是因为腻了。不是因为我在。”

他顿了顿，凑到唐璂耳边，轻声说：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我自己，成为嬴娡光顾这小院的理由。”

唐璂的脸，一瞬间白了。

他看着唐珏，看着那张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好看、比自己有朝气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志在必得的光——

他的心，忽然沉到了谷底。

唐珏已经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冲唐璂笑了笑。

“哥，早点睡。别想太多。”

门关上了。

唐璂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得那张清瘦的脸一片惨白。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看着这个他亲手打理得处处妥帖、却再也暖不起来的小院——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又松开。

又攥紧。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被风吹散，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