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治通鉴》,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那是唐玄宗李隆基一日杀三子的故事,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脊背发凉。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尚未破晓的天际。
皇阿玛,你到底要试探到什么时候?
乾清宫里,康熙也没有睡。
他披着一件玄色常服,负手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东北方向——那是索额图被圈禁的地方。
索额图是他的老臣,更是胤礽的外叔公,他把这个人圈禁了,却迟迟没有定罪,就是想看看胤礽的反应。
可胤礽的反应让他有些茫然。
太子妃小产,胤礽据说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不见人,这份“悲痛”看着是情理之中,可康熙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胤礽毫不宠爱太子妃,又对这个孩子有几分温情呢。
梁九功躬着身子走进来,轻声道:“万岁爷,直郡王递了牌子,明天一早进宫请安。”
康熙的嘴角微微扬起:“老大的消息倒是灵通。”
梁九功不敢接话。
康熙在舆图前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太子妃小产,东宫没了嫡子,朕这个做皇阿玛的,总该有所表示才对。”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皇上又要出招了。
果然,康熙转过身来,脸上是一种让梁九功看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般的笑意:“传旨,直郡王胤褆近日督办河工有功,赏双眼花翎,加亲王俸禄。另外,朕记得老大前些日子说想要一套《御制文集》,把内府新刻的那套赏他。”
梁九功低头应是,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已经是这个月皇上第三次赏赐直郡王了。第一次是上等鞍辔一副,第二次是御用荷包一枚,这次更是直接加了俸禄。
赏赐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赏赐这个动作本身传递的信号——皇上在告诉所有人,大阿哥很得圣心。
而太子刚刚失去了嫡子。
梁九功暗暗叹了口气,这父子俩斗了这么多年,苦的只是夹在中间的那些人。
果然,第二天早朝,这道圣旨一传出来,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微妙起来。
太子一系的官员面沉如水,大阿哥的人则极力压抑着嘴角的上扬。
胤礽站在朝班之首,面无表情地听着梁九功宣旨,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康熙高坐龙椅之上,俯视着这一切,眼底有满意的光一闪而过。
退朝之后,胤礽大步流星地走出乾清门,脸上阴云密布。
德柱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混账!”胤礽一脚踢翻了廊下的一个青瓷花盆,碎片四溅,“老大的河工报的是去年的旧账,今年黄河还没涨水呢,何来的督办有功?皇阿玛这是打孤的脸!”
他的声音极大,周围经过的大小太监宫女都低着头匆匆避让,生怕被台风尾扫到。
但德柱注意到,主子的眼睛在发怒的同时,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果然,当天下午,“太子在乾清门外大发雷霆,踢碎花盆”的消息就传遍了紫禁城。
自然也传到了康熙耳朵里。
梁九功汇报的时候,康熙正在批折子,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子殿下还说了什么?”康熙漫不经心地问。
梁九功斟酌着措辞:“太子殿下说……说大阿哥的功劳是去年的,这时候赏,有些不合时宜。”
康熙放下朱笔,靠在龙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不合时宜?他当然知道不合时宜。他就是故意不合时宜的。
“老大的那份赏赐,再加一对玉如意。”康熙说。
梁九功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下了。
当胤礽在毓庆宫听到“加赏玉如意”的消息时,他正在用膳。
闻言,他猛地将手中的筷子摔了出去,两根象牙筷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门槛边。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齐齐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都退下。”德柱使了个眼色,众人慌忙鱼贯而出。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胤礽脸上的怒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像是被人用抹布擦去的水渍。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节奏不紧不慢。
德柱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德柱,”胤礽忽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去把上个月皇阿玛赐给孤的那柄松花石砚找出来,明天一早孤要去乾清宫谢恩。”
德柱一愣:“谢恩?殿下要谢……”
“皇阿玛赏了老大这么多东西,孤这个做儿子的,当然要替皇阿玛高兴。”胤礽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再让人传话出去,就说孤虽然心里不痛快,但皇阿玛高兴,孤就高兴。孤准备在毓庆宫斋戒三日,为皇阿玛祈福。”
康熙已经年过半百了,虽然保养得宜,但操劳国事日复一日,身子骨早就不是壮年时的光景了。
如今他又加了一个每天半夜还要批折子的习惯——这习惯是在乾清宫伺候的太监传出来的。
“皇上勤政爱民,夜以继日”,这话说出去多好听啊。
胤礽放下茶盏,眼底浮上一层极淡的笑意。
三天后,康熙在乾清宫召见胤礽。
这一次,父子二人的相处堪称完美。
胤礽跪在御前,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委屈,委屈中又透着孺慕之情,把“被冷落的孝子”这个角色演绎得恰到好处。
他亲手为康熙研墨,说是松花石砚配松花石砚,君臣父子相得益彰。
康熙被他哄得龙颜大悦,拍着他的肩膀说:“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是太子,要有太子的气度。”
胤礽红着眼眶说:“儿子不敢有气。皇阿玛做什么都是为了儿子好,儿子心里明白。”
康熙满意地笑了。
这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直到梁九功匆匆走进来,在康熙耳边低语了几句,才戛然而止。
康熙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胤礽的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有审视,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皇阿玛?”胤礽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神色。
康熙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弘晖那孩子,朕很喜欢。”
胤礽的心猛地一沉。
弘晖今年才四岁,正是玉雪可爱的年纪。
他没有顺着康熙的话往下接,而是微微低着头,等着那个他不想听到的宣判。
康熙果然说了:“朕想在乾清宫亲自教养弘晖,你觉得如何?”
胤礽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把皇孙养在乾清宫,名义上是恩宠,实际上是质子。
帝王对储君最深的猜忌,不是废黜,而是夺其子以制其父。
“皇阿玛厚爱,儿子——”胤礽的声音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眶里竟然有了泪光,“儿子替弘晖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的眼神微微闪动,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眼泪的真假。
胤礽主动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弘晖能得皇阿玛亲自教导,是他天大的福分。儿子愚钝,从小受皇阿玛教诲才有今日,弘晖若能承袭皇阿玛万一,也是我大清之福。”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康熙脸上的疑色淡了些,伸手将他扶起来:“你是朕的太子,朕不疼你疼谁?”
胤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借着低头擦泪的动作,避开了康熙的目光。
以上是 摸鱼的神233 创作的《综影视之月下惊鸿》第 298 章 第50章 父子“情深”。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摸鱼的神233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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