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脱蓝换青

天还没亮，林焱就被林忠叫醒了。

“二少爷，二少爷，该起了。”林忠站在床边，手里端着盆热水，“今天事多，得早点准备。”

林焱揉揉眼睛，坐起来。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天边泛着一点灰白。

他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房门。

堂屋里，林如海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他脸色还有点红，是昨天酒喝多了的后遗症，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见林焱出来，他点点头：“吃了早饭，咱们就去贡院那边。今天是‘脱蓝换青’的日子，不能耽误。”

林焱点点头。

林文博还没出来。林如海朝西厢房那边看了一眼，没说话。

吃了早饭，林文博才出来。他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像一夜没睡。他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吃了两口粥，就放下筷子。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说：“走吧。”

三个人出了门。

天已经亮了，街上人来人往。今天比昨天还热闹，到处都是穿着新衣裳的读书人，脸上都带着笑。有的被人围着道喜，有的骑着马招摇过市，有的站在街边跟人吹牛，说自己考得如何如何。

林焱他们走到贡院门口分开说去找陈景然，林文博也单独走开，林如海只能先回去了。

里面都是新科举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穿青衫的，有穿蓝衫的，还有穿着绸缎长袍的，乱糟糟的，还看到了书院同窗赵铭、虞书棋、徐怀瑾等人朝他点了点头。

人群里有人喊：“林焱！林解元在哪儿？”

林焱一愣，循声看过去，是陈景然。他今天穿了件新的靛青绸衫，站在人群里，正朝他招手。旁边站着王启年...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穿着小厮的衣服，正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焱挤过去。

陈景然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他表达高兴的方式，林焱也笑了。

王启年在旁边搓着手，一脸兴奋：“林兄，你可太牛了！解元！第一名！我跟方运在书院听说了，激动得一宿没睡！方运让我带话，说等你回去给你好好庆祝！”

林焱问：“方运呢？”

王启年说：“他还在书院，得上课。我跟我书院请了假，找了关系进来专门来看你们今天的大典！”

正说着，一个官员走出来，手里拿着名册，高声喊道：“各位新科举人，请按名次列队！准备‘脱蓝换青’！”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乱哄哄地排队。林焱被推到最前面...第一名解元，站第一排正中间。陈景然站在他旁边，第二名，站他右手边，第三名沈焕……”。

队伍排好了，官员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大屋子。

屋子里摆着一排排衣架，上面挂着一件件崭新的青色公服。料子是细绸的，颜色是青的，比秀才穿的蓝色襕衫深一些，看着更庄重。

一个老吏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套公服，递给林焱：“解元老爷，请更衣。”

林焱接过公服，摸了摸，料子挺软和的。他脱了外头那件半旧的蓝衫，换上新的青衫。大小正合适，像是量身定做的。

旁边有人帮他簪花...一朵红绸做的花，别在帽檐上。又有人给他披上红绸，长长的，从肩膀垂到腰间。

他低头看看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昨天还是秀才，今天就成举人了。换了身衣裳，就变了身份。

陈景然也换好了，站在他旁边。他那件青衫也合身，衬得他更清瘦了。帽子上簪着花，红绸披着，看着比平时顺眼些。

王启年在旁边啧啧啧：“帅！真帅！你俩这一站，跟画儿似的！”

林焱被他逗笑了。

林文博在他们不远处看着他们玩笑，冷漠的转过头。

其他人也陆续换好衣裳，簪好花，披好红绸，他们又被领着出了门。门外已经准备好了仪仗...彩旗、锣鼓、乐队，一溜儿排开，热闹得很。

官员一声令下：“出发！”

锣鼓敲起来，唢呐吹起来，彩旗飘起来。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从贡院门口一路往府学方向走。

街上挤满了人。两边店铺的伙计都跑出来看，楼上窗户也探出一个个脑袋。有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边跑边喊：“举人老爷！举人老爷！”

林焱走在队伍最前头，被这些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他想低着头走，可旁边一个老吏悄悄提醒他：“解元老爷，抬头，挺胸，笑一笑。”

他只好抬起头，挺起胸，脸上挤出一个笑。

那笑挤得比哭还难看。

走到府学门口，又是一番折腾。拜文庙，行“释菜礼”，三跪九叩，感谢至圣先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完事。

出来的时候，林焱腿都跪酸了。

王启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扶着他说：“累吧？这才刚开始，待会儿还有鹿鸣宴呢！”

林焱苦笑了一下：“还有？”

赵铭和曹寅豫几人走过来笑着说道：“那当然！鹿鸣宴才是最热闹的！巡抚大人亲自主持，听说还有歌舞，还有赋诗，可隆重了！”

陈景然在旁边说：“走吧。”

一行人又往布政使司衙门走。

布政使司衙门是地方最高行政机构，气派得很。大门前铺着青石板，两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张着大嘴，瞪着眼，看着就吓人。门口站着一排兵丁，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枪，一动不动。

林焱他们到了的时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除了新科举人，还有好多穿官服的...巡抚、学政、布政使、按察使，一溜儿的官员，品级一个比一个高。

一个礼官迎上来，领着他们进门。

进了大门，是一个大院子，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尽头是一座大堂，高大轩敞，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堂上摆着几十张桌子，铺着红布，上面摆满了酒菜。

巡抚大人笑呵呵地招呼着各位官员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