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南海

南域，丹羽岛，莺幽仙城。

传送广场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作为南域十岛之间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这座广场每日吞吐着成千上万的修士——有来做生意的，有来游历的，有来拜师的，有来寻仇的，形形色色，络绎不绝。

原燎岛方向的传送阵上，一阵白光亮起。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显出身来。

凌河。

他站在传送阵中央，微微眯眼，适应着南域特有的湿热空气。这里的灵气与东域不同，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佛门在南域扎根数十万年，连空气都被熏染得有了几分禅意。

他刚一现身，便有一道神识扫了过来。

城主府执事，元婴后期的项戊，立刻便感到此人不同寻常。

单独传送而来，肯定身份特殊。普通修士都是成群结队乘坐大型传送阵，费用分摊，既安全又便宜。能单独传送的，非富即贵，非贵即强。

项戊定睛看去——

只见此人一身青色法袍，材质不凡，隐隐有灵光流转。头上一对青龙角，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还有一对灵动的青色狐耳，微微转动，显然听力惊人。最奇特的是眉心那道青色竖痕，如同第三只眼，更显神秘贵重。

炼虚初期的境界，在项戊眼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不敢怠慢，飞身上前，抱拳行礼，面带微笑：“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凌河抱拳还了一礼，语气平和：“我只是四处游历，并没有官方身份。不用管我，你自去忙吧。”

项戊心思电转。

这位前辈虽然客气，但自己作为地头蛇，若能让对方欠个人情，日后或许有大用。他热情道：“不知前辈想去何处游耍？晚辈可做向导，为您指引讲解！”

凌河略一思考。

他掌心一翻，一道灵力涌出，嫜婷仙子的形象便在虚空中显现出来——白衣胜雪，清冷出尘，正是那上古第七仙的模样。

“你可曾见过她？”

项戊眯起眼睛，眉头紧皱，再三确认后，不禁失笑。

“前辈莫要开玩笑！”他指着那虚影道，“南域十岛皆是沙门佛国，凡寺院佛门，大多皆有这嫜婷菩萨的佛像！晚辈怎能不识！”

凌河笑了：“我说的是长得与这菩萨一般无二的真人，你可有见过？”

项戊一怔，略有所思。

他捋着胡须，回忆道：“晚辈倒是听说，海外有座双鱼岛，那里来的商贩修士讲过，岛上有座天秤寺，寺中有位女修与嫜婷菩萨极为相像，受凡人膜拜，香火极盛。也有修道之人前往拜谒请教……”

他顿了顿，语气谨慎起来：“可晚辈只是听说，只当一个宣传噱头，并没有前去见过。所以也不知真假。”

凌河一听，来了兴趣。

“不论真假，我都要前去一见。”

项戊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南域十岛已被佛国占尽，佛门鼎盛之极。而岛外的海族，却也分两派——十岛之内归佛门统辖，而那更加广阔的无尽南海，尽归海族执掌。”

他拱手道：“晚辈身为城主府执事，已有官身，不可轻去海族地盘。与海族贸易的人族商人修士，或可陪同前辈前去……”

凌河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那就不用麻烦了。你给我指明方向便可——那双鱼岛在何方？”

项戊向着东南方向一指：“此去东南三十万里处，最大的那个岛，便是双鱼岛。”

凌河微笑点头。

呼——

他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项戊看着那道远去的光芒，莫名地，一阵惆怅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多愁善感。或许是因为那位前辈的洒脱，或许是因为自己被困在这小小仙城无法远游的无奈。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身向着执事大殿走去。

继续工作。

凌河一息间便飞到了海上。

三息间，便飞越三十万里。

他放慢速度，悬停在高空，鸟瞰大海。

这里岛屿纵横，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片片碎金在跳动。海鸟在岛屿间飞翔，发出清脆的鸣叫。偶尔有海族修士从水中跃出，好奇地看一眼天空中的不速之客，然后又钻回水中。

在连绵的小岛中，有一座狭长岛屿，十分显眼。

那岛屿的形状奇特——两座细长的半岛从东西两侧延伸而出，中间由一片狭窄的陆地连接，远远看去，犹如两条相濡以沫的鱼，头尾相依，亲密无间。

双鱼岛。

与那名字，尤为贴切。

凌河瞬间展开神识。

方圆九万里的小岛，尽数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里，如同透明一般。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岛上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

岛上有百万凡人，却有数十万海族修士。

这个比例，颇有意思。

岛上数座寺院，最大的一座，便是天秤寺。

凌河按下云头，落在寺前。

来来往往的人们瞬间让开一条通道，纷纷行礼。凡人们都用异样而崇敬的目光，看向这位身形异常的修士——龙角，狐耳，眉心竖痕，这样的人物，他们从未见过。海族他们见过不少，但像他这样的，还是头一次看见。

凌河看着寺门上“天秤寺”三个大字，大步流星，进入寺内。

穿过山门殿，天王殿，他径直来到大雄宝殿。

未到殿前，便有住持迎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老的僧人，但身形健硕，红光满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元婴后期的修为，在佛门中已算不低。

渡尘法师合十行礼：“不知前辈来贫僧小寺中，有何贵干？”

凌河抱拳还礼：“法师不必多礼。我来寻找一位故人。”

他掌心一翻，嫜婷仙子的形象再次显现。

“法师可见过此人？”

渡尘定睛一看，缓缓点头：“若施主找的不是嫜婷菩萨，那便是舞薇垣法师了。”

凌河一听，便知定是伍道罡改名换姓，藏匿于此了。

他笑道：“正是这舞薇垣。不知她现在何处？法师可否带我前去相见？”

渡尘摇头叹息。

“施主来得不巧。舞长老一个月前离开了天秤寺，说是去叱咤海历练。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凌河眉头一皱：“叱咤海？又在何方？”

渡尘道：“叱咤海乃是一片暗洋，随季节流动，在南域诸岛间移动。有时悬于海面，有时沉入海底，规律难以琢磨。这个季节，大概在东北方游弋。至于具体地点，便不得而知了。”

凌河双手叉腰，一只脚不停点着地，仿佛正在竭力思考。

渡尘见状，继续道：“没有化神期的修为，我们都不敢去闯那叱咤海。不过——”

他顿了顿：“岛东有位鱼族化神后期的修士，佘凝霜。她乃是这座双鱼岛的岛主。前辈前去询问，或可详知一二。”

凌河闻言，抱拳笑道：“多谢法师指教。”

不等那法师回话，他腾空而起，瞬间来到岛东。

神识展开，瞬间锁定了海水中一位女修。

那女修正盘膝坐在一座水下宫殿中，周围环绕着数名海族修士。她一身轻红霓裳，在光影中摇曳，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臂膀，正与人大笑着划拳饮酒。

化神后期。

凌河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钻入水中。

海水扑面而来，他的青色龙角微微发亮，灵力涌动间，海水自动向两边分开，让他轻松在海中畅游。这是龙族的天赋，虽非真龙，却有龙灵道骨加持，在水中亦能自如。

浅海之下，宫殿楼宇林立。

水族修士来来往往，见凌河直闯而入，纷纷避让。有大胆的多看几眼，也很快收回目光——炼虚初期的境界，在这片海域，已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一座碧齐阁，晶莹剔透，映入眼帘。

凌河游入阁内。

只见阁中数人正在饮酒谈笑。为首的海族女修，正是佘凝霜——一双大眼灵动有神，此刻正露出半个臂膀，挽着袖子，与一个海族男修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哈哈，你输了！喝！”

正热闹间，见凌河闯入，佘凝霜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龙角，狐耳，炼虚初期。这组合，颇为奇特。

她站起身，抱拳道：“不知这位前辈为何突然闯入我这私人领地？意欲何为？”

凌河抱拳还礼，语气诚恳：“忽然闯入，确实冒昧。您便是这双鱼岛的佘岛主吧？”

佘凝霜点头，一双大眼盯着他，等他下文。

“在下凌河，今日前来，却要请教一事。”凌河开门见山，“不知那叱咤海，如何寻得？”

佘凝霜将一对大眼眯了起来。可就算闭上了多半，还是不失那异常的灵动——那眼睛太大，太亮，眯起来反而更有趣了。

她稍一沉默，开口道：“叱咤海沟通深渊界，那里不喜外族。前辈虽有炼虚初境，可万一到了那深渊界，怕是也难逃死劫。不如再去历练，他日到了合体境，再去游历不迟。”

凌河笑了。

“佘岛主莫要担心凌某。如遇死劫，便是缘法；若葬身冥海，亦是定数。”

佘凝霜一怔。

然后，她呵呵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又轻盈，带着海族特有的豪放。她一手叉腰，一手捂嘴，前仰后合，对身后几位道友又是挤眉，又是弄眼。那几个海族修士也跟着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笑够了，她回头看向凌河，眼中带着几分欣赏。

“既然前辈不怕死，那便跟我来吧！”

她身体轻盈如光影般在水中游动，速度极快。

凌河笨拙地跟在其后。

一息间，便是千里之行。

凌河在水中游得极为吃力。他虽然能分水而行，但那只是基本能力，论水下速度，哪里比得上从小在海中长大的海族？他勉强跟着，气喘吁吁。

“佘岛主，”他喊道，“这是要去哪里？为何我们不在天上飞行？水中太慢！我这水性不佳，不知几时才可到达？”

佘凝霜回过头，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在天上看不到水势，更难察觉暗流。我的神识在海中可达五万里方圆，叱咤海最近流过此地，运气好，一两日便可找到。若三五日找不到，那便是运气差了。”

一两日？

凌河一听，顿觉无趣。

他取出三尖两刃刀。

心念一动，那刀身瞬间化作一条透明的月船。船身狭长，线条流畅，船上有并排两座，刚好容二人并肩而坐。

凌河坐在船上，伸手一抓。

一股无形之力，将佘凝霜拉上月船，与自己并排而坐。

佘凝霜还没反应过来，月船已经启动。

那船融入海中，光影变幻间，快速前进。速度快得惊人，比她刚才全力游动还要快上数倍！

凌河催动龙灵道骨。

他头上一对青龙角，瞬间闪闪发亮。那光芒如同活物，将整条月船与自身融为一体，然后——

一股庞大的神识之力，传入佘凝霜体内！

佘凝霜心中一惊。

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脱之感。自己的神识，瞬间拓展了百倍！

百万里方圆的海域，竟被她瞬间探查清楚——

从微不可见的小岛，到深海深处的秘境宝藏，到偏远海礁中的残骸法器，甚至还有数条潜伏在海底深处的巨兽，尽数在她的探查之下！每一寸海水，每一粒沙石，每一个生灵，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这是……

合体境的神识！

佘凝霜不禁侧目，看向身边的凌河。

她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无比的崇拜。这个炼虚初境的神秘修士，竟能助自己达到合体境的超强感悟！这种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身上还有多少秘密？

佘凝霜的眼中，同时流露出了欣赏与崇拜。她看着凌河的侧脸——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专注搜寻的目光，都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不自觉的，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意犹未尽的喜悦。

凌河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佘凝霜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微微一热。

“没、没有。”她定了定神，指着东北方向，“那边，七十万里外，有一片异常的水域。灵力波动混乱，应该就是叱咤海。”

凌河精神一振。

月船调整方向，向着那片水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