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连主簿都押了,真的假的。”旁边的人回:“昨晚就传开了,还能有假,这回怕是要动大人了。”又有人插话:“你说县丞会不会来。”那人冷笑:“不来更说明有鬼。”
堂内已经摆好席位。
王循把总录放在案上,低声说:“大人,账已经对完了,三十七笔,全能对上人证和时间。”
林昭问:“有没有断点。”
“有两笔对不上具体经手人,但金额能对上总数。”王循答。
“够了。”林昭说,“留着当反问。”
王循点头,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昨夜有人去找过赵廉。”
林昭看他:“谁的人。”
“县丞府。”王循说,“被我们的人挡住了。”
林昭嗯了一声:“那他今天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外面有人喊:“县丞到。”
堂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看过去。
县丞缓步走进来,衣着整齐,神色看不出什么波动,进门先扫了一眼堂中,目光在空着的主簿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才看向林昭:“林大人,开堂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林昭没有起身,她直接说:“案子立了,自然要开堂,知会与否,不影响你来不来。”
县丞笑了一下:“本官自然要来,毕竟有人借着查案的名义,乱动人,本官若不来,岂不是让人误会县里无人主持。”
这话一出,堂下有些人脸色变了。
王循低声说:“开始了。”
林昭点头,语气平静:“既然来了,就坐。”
县丞也不客气,在一侧坐下:“那本官就听听,你查到了什么。”
林昭看向王循:“带人。”
不一会儿,赵安、韩三、周成几人被带上来,分列站定。
县丞看了一眼,语气淡淡:“这些人,本官都认得,不过都是些下人,林大人不会是打算用他们的话,定案吧。”
林昭问:“那你觉得用什么定。”
“证据。”县丞说,“而不是一面之词。”
“好。”林昭点头,“那就说证据。”
她示意王循把账册展开。
“城北院子,共查账册七本,记录三十七笔粮银分配异常。”林昭开口,“每一笔,都有人证对应。”
县丞看都没看账册一眼:“账在谁手里,就能怎么写,这种东西,本官不认。”
这句话一出,赵安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昭直接问:“那你认什么。”
“认实物,认流程,认公文。”县丞语气不紧不慢,“账册可以造,人也可以串供,但公文和印,不会假。”
林昭点头:“说得好。”
她看向王循:“把印记录拿出来。”
王循立刻把另一份册子递上。
林昭翻开,说:“这是近三个月县丞府用印记录,时间、事项、经手人,全在这里。”
县丞的目光,第一次落在册子上。
林昭继续说:“三十七笔异常账,有二十九笔的时间,和用印记录完全重合。”
堂内一静。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对上了。”
县丞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但他很快压住:“用印记录多的是,重合不代表什么。”
“那我再补一句。”林昭说,“这二十九笔里,有十八笔,去向是同一个地方。”
县丞看着她:“哪里。”
“城北院子。”林昭答。
这一句,比刚才更重。
县丞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林大人,你这是在用巧合叠巧合。”
林昭没有接这个,她换了个问法:“赵安。”
赵安被点名,立刻应:“在。”
“你负责哪一环。”林昭问。
“收银,转账。”赵安说。
“银子最后去哪。”林昭问。
赵安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一部分送去城北院子,一部分……送去县丞府。”
堂内瞬间炸开一层低声议论。
县丞脸色一沉:“你再说一遍。”
赵安咬了咬牙:“送去县丞府。”
“胡说。”县丞直接打断,“你有证据吗。”
赵安一时语塞。
林昭开口:“他没有,我有。”
县丞看向她:“你说。”
林昭看向门口:“带人。”
刘七被押了上来。
县丞盯着他:“这是谁。”
“城北院子的看守。”林昭说,“也是收银的人之一。”
县丞冷笑:“一个看院子的,也能当证据。”
林昭问刘七:“你见过县丞吗。”
刘七声音发抖:“见过。”
“什么时候。”林昭问。
“上个月……还有前几天。”刘七说。
“他去做什么。”林昭问。
刘七咽了一口唾沫:“看账……有一次,还拿走了一本。”
县丞脸色瞬间冷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七不敢看他,只低着头说:“我说的是真的。”
县丞转头看向林昭:“这种话,你也信。”
林昭说:“我不靠信。”
她把账册翻到一页:“上个月初七,这一笔,金额五百两,从仓账转出。”
她又翻另一页:“同一天,用印记录,有一笔‘府内支用’。”
她看着县丞:“你说,这是巧合,还是解释。”
县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府内支用,本就正常。”
“那银子从哪来。”林昭问。
“县里调拨。”县丞答。
“调拨有公文吗。”林昭问。
县丞顿了一下:“有。”
“拿出来。”林昭说。
县丞看着她,没有动。
堂内气氛一点点压紧。
王循低声说:“他拿不出来。”
林昭没有催,她只是继续往下说:“没有公文的调拨,不叫调拨。”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叫挪用。”
这两个字一出来,堂下有人直接倒吸一口气。
县丞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盯着林昭,语气压得很低:“你这是在给本官定罪。”
“不是我定。”林昭说,“是账定,是人定。”
县丞忽然笑了:“好,很好。”
他站起身,看着堂内众人:“本官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早就设好的局。”
“局?”林昭看着他。
“用几个下人,几本账,就想把本官按进去。”县丞语气越来越冷,“林昭,你觉得你压得住吗。”
林昭没有回避,她直接说:“压不压得住,试试就知道。”
县丞盯着她几息,忽然转头:“来人。”
堂外立刻有两个人应声进来。
王循脸色一变:“他要动人。”
县丞指着赵安和刘七:“这两个人,污蔑朝廷命官,先带下去。”
这一下,堂内彻底乱了。
有人惊呼:“当堂拿人?”
王循忍不住开口:“县丞,这是公堂,不是你府上。”
县丞冷冷看了他一眼:“本官也是官。”
空气一下子僵住。
所有人都在看林昭。
这一刻,如果她退,这案子就散了。
林昭开口了。
“谁敢动。”
声音不高。
但压得很实。
那两个进来的差役脚步一顿。
县丞看着她:“你要拦我。”
“我在办案。”林昭说,“你在干扰。”
县丞冷笑:“那又如何。”
林昭看着他,语气慢慢收紧:“那我就把你一起记进去。”
堂内瞬间安静到极点。
县丞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林昭没有停,她继续说:“赵安、刘七,都是证人,你动他们,就是灭证。”
她看着县丞,一字一句:“灭证,是重罪。”
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县丞身上。
他站着,没有动。
刚才那一句“你试试”,像一把刀横在场中,谁先动,谁先见血。
县丞盯着林昭,声音压得很低:“你很敢说。”
林昭没有回避:“我更敢记。”
这句话一落,王循在旁边都感觉后背一紧。
县丞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气极反笑:“好,本官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记到什么地步。”
他说完,没有再叫人。
那两个差役退了回去。
这一退,等于是他在这一轮里,收手了。
堂下有人长出一口气,也有人心里更沉。
收手,不代表结束。
只代表换一种方式动。
县丞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慢压人的节奏:“你刚才说灭证是重罪,本官记下了。”
林昭点头:“你记着最好。”
县丞看着她:“那我也问一句,你用的这些人,这些账,如果有一处不实,算什么。”
“伪证。”林昭答。
“很好。”县丞说,“那到时候,这些人,还有你,是不是都要担责。”
王循脸色微变,这句话是反压。
如果后面有一环出问题,整案都可能被反咬。
林昭却没有迟疑:“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县丞眼神一凝,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应。
林昭继续说:“但前提是,你能翻掉这些证。”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低:“你翻得掉吗。”
这一句,反压回去。
县丞没有立刻接话。
堂内的气氛开始转。
从刚才的对峙,慢慢变成谁掌节奏。
林昭没有给他缓冲,她直接往下走:“刚才说到银子去向,你说是府内支用。”
县丞淡淡道:“本官已经说过。”
“那就再说清楚一点。”林昭看着他,“支用的是什么。”
“公务。”县丞答。
“哪一项公务。”林昭问。
县丞微微皱眉:“县内诸事,本官不需要一一向你解释。”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林昭点头,“但你需要向账解释。”
她把册子往前一推:“三十七笔里,有十一笔,时间在夜间。”
堂下有人立刻低声议论:“夜间?”
林昭继续说:“夜间支用公务银,按规矩,要有额外登记。”
她看着县丞:“你的登记在哪。”
县丞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循低声说:“他没有。”
林昭直接补上:“没有登记,就是私动。”
她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实:“私动公银,加一条。”
这一下,堂下的气氛彻底炸开。
有人忍不住说:“还能往上加?”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这是要一条一条堆死他。”
县丞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
他盯着林昭:“你是打算在这里给本官数罪。”
“不是数。”林昭说,“是记。”
县丞忽然笑了:“你以为记下来,就算数。”
“算不算,不是你说。”林昭回。
两个人对视。
空气压得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又有人跑进来。
是刚才派去盯县丞府的衙役,气还没喘匀:“大人,县丞府那边,有人开始往外送东西。”
这句话一出,堂内瞬间一震。
王循猛地抬头:“送什么。”
“箱子,已经装上车了。”衙役说。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县丞的目光微微一动,但他没有开口。
林昭没有看他,她直接问:“现在到哪了。”
“刚出府门不远。”衙役答。
林昭点头:“拦。”
“是。”
衙役转身就要走。
县丞这时开口了:“慢着。”
声音不高,但带着压迫。
衙役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林昭。
林昭没有犹豫:“继续。”
两个字,直接压过。
衙役不再停,立刻跑了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一件事。
这堂上,现在是谁说了算。
县丞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着林昭,声音低到发冷:“你这是在搜本官府邸。”
“不是搜。”林昭说,“是拦赃。”
“你有什么资格。”县丞问。
“案子在我这里。”林昭答,“东西从你府里出来,跟案有关,我就有资格。”
县丞盯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王循在旁边低声说:“这一步,他很难再退。”
林昭没有回头,她继续往下压:“刚才你说,我压不住。”
她看着县丞:“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县丞忽然站起身。
这一站,气氛再次绷紧。
他没有再绕,他直接说:“林昭,你今天做的每一步,本官都会记着。”
“记着很好。”林昭说,“正好对账。”
县丞冷笑:“你以为这一县之地,是你一个人能翻的。”
“不是我一个人。”林昭说,“是这案子。”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低:“案子翻出来,谁压谁进。”
堂内一片死静。
县丞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几息之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好,那就等你的人,把东西拦回来。”
王循在旁边几乎是屏着气。
他低声说:“他松口了。”
林昭没有回应,她只是继续把话往下压:“既然你也等,那我们就一起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堂内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外面的结果。
这种等待,比刚才的对峙更压人。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刚才出去的衙役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箱子。
箱子一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堂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以上是 师妹不知 创作的《绑定名臣系统,我成了当朝首辅》第 196 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罪加一等。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师妹不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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