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的火把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通道尽头几乎都是八卦图,偶尔其他地方还挂着八卦镜,和一些桃木剑。
墙壁上几乎都是光秃秃的,少数几处长着苔藓,像被沸水烫过一样,焦黄干柴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消散。
每一层的第一个房间,和最后的一个房间上,都贴有字,有的是水,有的是金。
往下第三层,槲寄尘发现了不少血迹,几乎都是斑斑点点,并不是一大滩那种,他手心里都是汗,不知觉将剑柄捏得更紧一些。
二人走到第一个房门,贴着火。
原之野只看了那房门一眼,下一刻,大量的红色液体就从门缝涌了出来,恶臭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捂住口鼻,腾出一只手去拉槲寄尘衣袖。
槲寄尘回头,原之野双脚站立处,红色液体已经漫到他脚下了。
俩人对视一眼,分别守在门的两侧,同时点头后,一齐推开火字门。
屋内陈设一览无遗,除了几个大木桶,几张宽而大的红布,什么也没有。
铁锈味格外强烈,浓郁的腥味将人眼睛都要熏出泪来。
瞧见这些红色液体是从一个大桶底下流出来的,槲寄尘慢慢走过去,站在木梯上,够出半个身子朝大桶里看了一眼。
仅一眼,就那一眼,槲寄尘立马转身跳下木梯,干呕起来。
原之野问道:“怎么了,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槲寄尘拍着胸口,指着大桶,“你还别看了。”
原之野看着他干呕的动作,差点给自己也整吐了,于是,他听从槲寄尘的话,不去看那个大桶,转而去看另一个。
大桶内的东西,许是太过恶劣,原之野险些栽倒进去,强撑着起身,下梯子,哇哇一阵狂吐。
槲寄尘呕了半天,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看到原之野吐得昏天地暗的,他立马就吐了。
恶心也会传染吗?
呕吐物发酵的味道,和密集的腥臭混合在一起,生成强劲的杀伤力,将每一个进入这个牢笼的人杀得片甲不留。
槲寄尘一路吐到门口,站在通道外,浅浅呼吸一下,他感到鼻子都不灵了。
原之野几乎将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实在没东西可吐了,来到通道后,他将门关上,隔绝了浓烈的气息后,瞬间呼吸都变顺畅了。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最后一间火字房。
“你先。”槲寄尘头一撇,说道:
原之野婉拒道:“不了,还是你来比较靠谱点。”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将右手藏在身后,连续点了三下头后,将右手伸出。
槲寄尘朝他支下巴:“愿赌服输,你去。”
“三局两胜。”
原之野争取道。
槲寄尘咬牙道:“行。”
一局平,原之野胜了一局,现在一比一双方打平,最后一局,俩人眼神都透露着几分坚定,仿佛在这等关键时刻还在以猜拳觉得我输赢的游戏,并不是他二人所为。
自认为运气一向不佳的原之野在此局胜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于是他得意得像槲寄尘一样,朝他抬下巴。
槲寄尘指了指他,咬牙道:“说,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毫不意外,他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槲寄尘闭着眼睛,门推开后,他才睁眼,憋着一口气不敢深呼吸,肺都快炸了。
没有大桶,也没有大红布,他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却忍不住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原之野不明所以,跟着往上看。
头顶上,是各式各样的白骨,被拼凑成了各种样子,有白骨灯笼,白骨塔,密室里并没有什么风,屋里的白骨因为推门太用力,扇起的风让白骨微微飘荡起来。
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一样。
二人才从上一场血腥的画面刺激里挣脱出来,又立马闯入森森白骨的坟茔,大脑不受控制的悲戚,身体颤抖着,面色苍白如纸。
屋内并没有任何刑具,却掩盖不了白骨的主人生前到底历经了多少非人的折磨,背后的主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在皇城外,天子脚下,如此行凶,造下杀孽?
白骨上透着幽幽的光,腐坏的味道时隐时现,槲寄尘靠墙站着,手握成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上都是血迹。
他不由想起槲家,大火冲天里互相交叠的尸体,有的连血迹都还没干。
思绪一转,就到了清风岛。韦家上下都死在他的剑下,同样都是杀戮,而自己是为了报仇,那么这个密室的主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大祭司那么干脆得就独身下来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槲寄尘神色微定,道:“小野,走吧,去找大祭司。”
“嗯。”
第四层,第一间,木字房。
里面都是一些破碎的,沾血的布料,还有数不清的头发,被编织成一只大兔子,上面不停的有蛆虫蠕动。
最后一间,木字房。
案台上放着数以上百的鞋袜,每一只都有一根红线系着,共同连在一堵墙上,墙的下方摆放着一口大缸,缸口都冒尖儿了,里面是手脚的指甲。
第五层,通道的尽头,槲寄尘看到大祭司掉落的黑袍。
槲寄尘脸色一变,快速冲了过去:“难道她遭遇危险了?”
原之野道:“下面应该还有空间,我们先往下走,说不定能碰见。”
“嗯,注意偷袭,我们下来一个人都没碰见,太诡异了。”槲寄尘转头叮嘱道,将黑袍粗略翻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原之野道:“好,走吧。”
第六层并没有房间,反而只有八根大柱子,空旷得很,连呼吸都有回声。
不过柱子中央有一圆台,上有太极阴阳图,一黑一白的两个小点上,各有一盏灯,一明一暗。
咔哒一声,原之野脚步顿住,应该是踩到什么机关,他瞳孔微缩,惊恐道:“寄尘哥,你别乱动。”
槲寄尘脚步顿住,解机关他并不在行,看来得吃点苦头了。
槲寄尘喝道:“小心!”
一支利箭嗖的一下射出来,擦着原之野的耳边飞过。
不等二人反应,一阵箭雨袭来,槲寄尘左右开剑,飞檐走壁,避之不及。
原之野翻身跃到柱子后面,同样于事无补,根本无路可退。
箭雨停后,二人气喘吁吁,劫后余生的笑容都没来得及展开,又是一番箭雨袭来。
情急之下,槲寄尘一个翻身,站在阴阳图上阴面,原之野左闪右躲,恰巧站在阴阳图的阳面上。二人还未站稳,一阵天旋地转,圆台往下沉,然后阴阳图分开,二人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就掉了下去。
一盏茶后,槲寄尘皱着鼻,去摸着脑袋上的包,幸好没摔破脑袋,他揉了揉膝盖,脚踝,暗自庆幸还好骨头没错位。
下落的速度太快了,有黑乎乎的什么看不见,槲寄尘身上只有一点擦伤,就是落地的瞬间屁股坐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导致他现在走路一瘸一拐。
他摸着石壁,小声喊道:“小野!”
叮铃!
槲寄尘侧耳,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不见了,槲寄尘分辨不出它具体在哪个方向,只是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顺着石壁走。
咔嚓!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槲寄尘蹲下身伸手去摸,是一根木棍,但手感极好,表面还很光滑,他继续一点一点的触碰周围的地面,发现有很多这样的木棍,有的还没有剥皮,有的或许是被鼠蚁啃食了一半,坑坑洼洼的,粗糙硌手。
不过这些木棍都有一些糊味,甚至还夹杂着一种肉的焦味,槲寄尘拍拍手,起身继续走。
嚯的一下,底下突然亮了起来,槲寄尘眼睛一闭,抬手遮挡,这光亮太突然了,差点闪瞎他的眼。
“寄尘哥,你捂眼睛干嘛?”
原之野举着火把,站在槲寄尘对面的通道前,歪头不解问道。
槲寄尘回首望去,原之野好端端站在那里,像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正疑惑的看向他。
他整理衣领,顺手理了一下头发,再扑扑衣裳上的灰,尴尬不失自然的说:“刚才突然就亮了,没反应过来。”
“哦,”原之野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道:“年纪大了都这样,看来你平时要多注意一下身体。”
槲寄尘大不了原之野几岁,他不过才十九,哪里就成原之野口中的年纪大了?
他眼一斜,给原之野一个白眼,忿忿不平道:“看来你这个很欠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把嘴闭起来。”
“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槲寄尘走向原之野,问道,“我找了半天都没见你的影子,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掉下来的地方本就有灯亮着,那边有很多通道,具体通向哪里我还不清楚,但是我听见了铃铛的响声,所以我就跟着找来了。”
说完,原之野又反问道:“那你呢?闭着眼还对着墙,你刚刚在这儿是玩捉迷藏吗?”
槲寄尘无奈扶额,咬牙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有那闲工夫吗?”
“对了,你说你也听到了铃铛声,是像叮铃那种声音吗?”
原之野道:“嗯,难道你也听见了?可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铃铛啊?”
槲寄尘摸着下巴,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大祭司刚一出现的时候,隐约也有这种铃铛声。”
原之野摇头,一副苦大仇深样,道:“可我看了一下,大祭司身上没系铃铛啊?再说了,她还同我们站了一会儿才离开,期间我也没听见有铃铛声。”
原之野所言,的确有理有据,槲寄尘一时也无法反驳,无奈妥协道:“行吧,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我们还是先找找其他线索吧,说不一定有大祭司留下的什么记号,不然这一路下来都没见她的身影,我心里忍不住发毛。”
原之野等着他发话:“嗯,那现在我们往哪头走?”
槲寄尘顺手一指,道:“我刚在转角处摸到很多木棍,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木柴能打磨得如此光滑。”
“正事要紧。”
“我就看一眼。”
槲寄尘小跑过去,看清地上的小木棍,却呆住了。这哪里是小木棍,分明是孩童的腿骨、手臂两节骨头。
光滑是表面封了蜡,粗糙是上面还有皮肉连着,半截的是蜡化了。
槲寄尘瞬间石化在原地,末了,只余一声沉重的叹息。
原之野看他手上空无一物,问道:“你不是要捡什么木棍吗,怎么空手回来了?”
“突然不喜欢了,我们快走吧。”
“哦。”
以上是 枫无尘 创作的《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第 212 章 第47章 木棍。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枫无尘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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