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外一块巨石旁,槲寄尘看着乞丐在他面前一步一步卸掉伪装。
这下,背也不驼了,脸上的面皮揭开,露出他原本的真面目来。
“你还真是小野的义父啊,”槲寄尘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芈离潇道:“如假包换。”
槲寄尘疑惑道:“可你怎么还伪装成这副样子,我在吴府都没认出你来。”
“一言难尽,”芈离潇语气瞬间低落下来,怅然若失道:“我本就不是为了真的要进吴府和小野相认的。”
难道这人热爱表演?
槲寄尘更加疑惑了,拉着他往岩石缝里更靠近一些,“芈叔,你就快说吧,我都要急死了。”
俩人蹲坐在地,支起油布挡风,油灯的光亮太过微弱,并不能驱寒,好在槲寄尘披了一条大氅,二人不至于瑟瑟发抖。
芈离潇展开一个画卷,约么巴掌大小,槲寄尘凑过去,眯着眼睛看。
密密麻麻的,竟是一幅地图,旁边还贴心的写了注释。
不过,槲寄尘倒是没能认出来,到底是哪方面的地图,有些地方他都知道,还去过,怎么连在一起,他就理解不透了。
芈离潇在槲寄尘疑惑加毫不掩饰的催促下,终于肯开口了。
“我在九月十五,就收到了一封信,不过不是小野寄来的,而是一个不在江湖的,令许多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槲寄尘:“谁?”
“准确的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份,分别给我传出消息,并未说明他们的目的,只是在信中说了很多往事,不知道这些事是真是假,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要给他们回信。”
“直到,那天,我同故交去西境参加一个拍卖会,和拍卖的阁主闲聊时,活佛在旁边祈福,算到了中土有冲煞之事的预言。”
“多余的话,那活佛便不肯讲了,但是他说遭殃的多半是一个阴煞之人,很可能万劫不复。我想到了小野的命格,有怕惹了嫌疑,回想起我收到的信,所以在告别了友人后,马不停蹄的赶来吴家堡,我得亲眼看到他,才安心。”
槲寄尘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芈离潇来得这么快。
不过,还是没有解决槲寄尘的疑惑,他急切道:“哎呀,芈叔,你还是没讲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成这样子,你快说啊,我听到现在都还一头雾水。”
芈离潇将画卷翻了一个面,手指头点了两下,“这个图案你可见过?”
突然的打岔,槲寄尘跟不上芈离潇的脑回路,怎么越说越远了?他问了,芈离潇也答了,不过他还是一无所知,芈离潇说了跟没说一样。
又冷又不安,槲寄尘都快失去沟通的欲望了,拿过来凑近了喵两眼,“没印象。”
“你再仔细看看。”
芈离潇给他照灯。
槲寄尘不语,皱着眉头,甩脑壳,脱口而出,“芈叔,就是你把这图塞我眼珠子里,我也不认识啊。”
“……”芈离潇没辙了,放弃道:“行吧。”
“这个是风云令的令牌,成员有点复杂,有经常神出鬼没的,只服从于皇帝,其中,令主是最神秘莫测的,除了有多重身份,重要的一点在于,他的真实身份,连皇帝也无从知晓,就连皇帝看到的那张脸,也不一定是真的。”
槲寄尘仔细端详,有点眼熟,却又说不准,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一开始本来没把活佛的话放在心上,知到听到了宴席上的闲聊,无情之女会出现在群山中,从而产生血光之灾,后来我还在路上,就听到了白云宗出事了,说那有神女下凡,到真不假的,我心里确实没底,深怕那活佛说的,在小野这儿应验了,一路腿都快跑折了。”
芈离潇滔滔不绝,槲寄尘大致了解了缘由,拿着图,反复看,时不时附和一声,并不主动开口。
约么半个时辰后,芈离潇才把一路的惊心动魄,艰难困苦说得一干而尽,槲寄尘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不是他拦着,芈离潇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虽然芈离潇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但这等神乎其神的事,槲寄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认为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是认同芈离潇的所建议的早点防备起来,免得被突袭,打个措手不及。
好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槲寄尘并不完全相信芈离潇的看似离谱的说辞,目前来看,虽对原之野没有恶意,但人心隔肚皮,他可不想到时候腹背受敌,还把人害了。
好在,芈离潇并没有坚持一定要进吴府,槲寄尘放心了不少,现在就是提前给原之野透个信儿,安排他们暗中见一面就可以了。
当然了,要避开木随舟那个老江湖,槲寄尘还得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免得又出什么岔子。
芈离潇起身道:“对了,我在堡子里有栖身之处,你到时候把我提留在那附近就成,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槲寄尘也不勉强,干脆答应下来:“行,那走吧。”
离别时,芈离潇再次叮嘱,“小心那个有令牌的人,还有故知先生的那个好友,我总觉得很多事实在太蹊跷了,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槲寄尘点头,再次告诫道:“知道,你可别轻举妄动,他也在府中,等我消息。”
回到客房,槲寄尘来不及好好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衣服,才跨出房门,就见乌鸦群准时飞来。
盘旋的鸦群,鸣叫不停,正在灵堂上方,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好不渗人。
奴仆拿了杆子,怎么也驱赶不开。
乌鸦的鸣叫像死亡的宣告,它们上下翩飞,以身作点,画出许多交织的线,以线为面,成就一幅亡灵的画卷。
韦寄尘有些讨厌乌鸦,韦家祠堂里,韦家剑下无辜的亡魂每日都在喊冤诉苦,连续多日,都有一群乌鸦在附近盘旋。
因遵从阿笙无的意愿,丧事无需大操大办,原之野只按照惯例送了信,并不在乎那些人最后来不来。
明日便要出殡了,鸦群叫的越来越惨,像是泣血一样,槲寄尘不安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急忙朝灵堂走去。
灵堂里,原之野脸色好多了,没了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槲寄尘看着他低头烧着纸钱,时不时够着身子去拨棺材旁边油灯的灯芯,听说是能照见黄泉路的灯,没了灯,就过不去奈何桥了,原之野不敢怠慢,认真又严肃。
槲寄尘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海若珩的身影,感到惊奇,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守卫,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没开口问。
鸦鸣还在一声接着一声,这人还生着病呢,干一碗汤药又来守着了,槲寄尘放心不下,拿过蒲团,也在一旁守着。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并不感觉冷,反而增加了困意。
火光昏暗的光晕照满整个灵堂,槲寄尘头埋在膝盖上,困得不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夜已过半,槲寄尘一睁眼,看见白色的挽联,差点当场去世,身子猛的一个激灵,才想到自己是守在原之野姑父的堂前。
原之野同时也困得不行了,正窝在一边,迷瞪着眼打瞌睡,摇摇晃晃的,要不是看到他身上裹着被子,槲寄尘还生怕他摔了。
忽然,他好像看到棺材板动了一下!
槲寄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摸腰间,发现剑忘带了,灵堂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总不能搬着牌位砸吧?
要是尸变了可怎么办?槲寄尘一个人跑应该还行,可还有个病人,还困得不行,怎么跑都跑不远。
槲寄尘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幼年师父在他耳边讲的鬼故事,重新浮现在耳边,记忆尤为深刻,本来他不怕鬼的,但是这种自由一个人面对的场面,还是太恐怖了!
槲寄尘不敢喊醒原之野,万一打击太重,又病过去了,怎么办?
凭什么什么都要他自己承受,槲寄尘深感,老天是如此不公!
他一咬牙,一狠心,慢慢来到棺材边,伸手颤颤巍巍的去推棺材板。
“吱呀”一声。
槲寄尘心跳加速,吞下口水,才打开一条小缝,槲寄尘把头偏过去,根本不敢看。
“寄尘哥,你干什么呢?”
槲寄尘吓了一跳,身体立马弹开了,望着原之野阴沉的脸,惊恐极了。
以上是 枫无尘 创作的《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第 229 章 第64章 诈尸。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枫无尘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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