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嗯，我在

卢爽半蹲着身子，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植物上，许久没有动。

原先那株生机勃勃、叶片翠绿欲滴的草，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茎秆软塌塌地伏在盆沿，叶片卷曲发黄，边缘泛着枯败的褐色。

不过几天没顾上看它，就变成这样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微微卷曲的叶片。

叶片冰凉，带着一种快要消散的微弱生机。

卢爽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以为它已经适应了人间的环境。

是她疏忽了。

小唐站在她身后，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道歉：“爽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都有按你说办法浇水，以为它好好的，就没多想……”

“不是你的错。”卢爽打断她，声音很轻。

小唐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看着卢爽的背影。

她跟了卢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语气。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明明就是一株草而已啊。

小唐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问：“爽姐，这草……很重要吗？”

卢爽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株垂死的草，它本就不该出现在人间。

这个世界的灵气已经接近枯竭，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活它？”小唐又问。

卢爽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地方没有灵泉滋养，它吸收不到足够的养分……”她的声音顿了顿，“恐怕是救不活了。”

小唐听不懂什么叫“灵泉”，只听见“养分”两个字。

她这段时间恶补了不少香料培育的资料，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念头——

“爽姐，会不会是土壤的问题？有些植物对土壤酸碱度特别敏感，换了环境就容易出问题。”

卢爽没说话，显然不觉得换土能解决什么问题。

小唐却不死心，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忽然一拍手：“对了！周谨言教授不就是土壤改良方面的专家吗？我记得上次去K大，当时主持人介绍他搞的那个什么精准配比实验室，听说好多濒危植物都是靠他的技术救回来的！要不然找他帮帮忙，看看有没有救？”

卢爽微微一愣。

周谨言。

这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株快要死去的草，沉默了很久。

小唐不敢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半晌，卢爽站起身，从手机里翻出了微信里那个以为再也不会用上的对话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按下了那个视频通话的按钮。

***

晚上八点，周谨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刚从实验室回来，洗了澡，头发还没擦干，正坐在书桌前翻一篇论文。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以为是家里打来的。

这个点，大概率又是催他去相亲。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手机，打算像往常一样挂断，然后发条消息说“在忙”。

手指触到屏幕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顿住了。

卢爽。

周谨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怎么忽然打电话来？

他正想接通视频，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圆领睡衣，又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手忙脚乱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又拨了拨额前掉下来的碎发。

深呼吸。

接通。

视频那头，卢爽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周谨言注意到她身后的背景不像是片场，倒像是在家里。

“周教授。”她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周谨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嗯，我在。怎么了？”

卢爽看着他，目光在他凌乱的头发和睡衣上停了一瞬。

“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她问。

“没有没有！”周谨言连忙否认，语速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

他清了清嗓子，放慢了语速。

“我……刚看完论文，还没睡。你找我有事？”

卢爽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开口了：“我种的一盆植物……快要死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救一下。”

植物？

周谨言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卢爽找他的理由。

工作上遇到了麻烦？综艺节目的事？甚至是什么紧急情况。

唯独没想过，是为了救一盆植物。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以卢爽的性格，若不是这东西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她不会主动开口找他帮忙。

“你先让我看看是什么植物。”周谨言说。

卢爽将手机镜头翻转，对准了那株奄奄一息的草。

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周谨言凑近屏幕，眯起眼睛。

那株草的状态确实很糟糕，茎秆已经完全塌陷，叶片卷曲发黄，边缘枯败，像是被霜打过一样。

如果不是卢爽说这是一株“植物”，他大概会以为那只是一棵快烂掉的杂草。

但很快，他的目光被叶片上某种奇特的东西吸引了。

即使已经枯萎卷曲，那些叶片上仍然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不像是普通植物的叶脉走向，倒像是某种……符文？

周谨言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他皱眉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奇怪。

单子叶植物？双子叶植物？

都不太对。

这株草的结构特征和任何已知的植物分类都对不上。

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植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谨言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是什么植物？”他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一种……生长在深山秘境之中的仙草。”卢爽的声音有些含糊，“叫凝露草。我偶然得到之后把它移栽过来，之前一直好好的，这几天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仙草？

周谨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词从卢爽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她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盯着屏幕上那株快要死去的草，又看了看叶片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奇异纹路，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卢爽没有在说谎。

“它的生长习性是什么样的？”周谨言问，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喜阴还是喜阳？对温度和湿度有什么要求？”

卢爽一一回答了，她的描述很详细。

“它需要吸收空气中的游离灵气来维持生长，对环境的纯净度要求很高。之前能活下来，是因为……”她顿了顿，“是因为我在移栽的时候，在土壤里封存了一些……养分。”

“灵气”“封存”这些词从卢爽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谨言没有追问那些听起来不太科学的词汇。

他在脑子里快速整合着卢爽给出的信息：喜阴，不耐寒，对空气质量要求极高，土壤中需要某种特殊的有机质来提供养分。

再加上最近入秋，气温骤降，昼夜温差变大……

“可能是温度骤变导致的休眠反应。”周谨言说出自己的判断，“有些植物在环境突变的时候会进入自我保护状态，看起来像枯萎了，其实还没有死透。”

卢爽的睫毛动了动，抬起头看向屏幕。

周谨言注意到那个细微的动作，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学校里有一座恒温温室，可以二十四小时监控温度、湿度、光照和土壤各项指标。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这株草送过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救活。”

卢爽想了想。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确实抽不出精力来照顾一株快要死的草。周谨言是这方面的专家，交给他，总比交给其他人更靠得住。

只是……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问。

周谨言笑了一下。

“那座恒温实验室，还是因为你让出来的代言费才能继续维持运作。这点小忙，算什么麻烦？”

卢爽没有再推辞。

“那我现在就送过去。半个小时后见。”

“好。”周谨言点头，“入校需要访客码。我一会儿发给你。”

挂断视频之后，周谨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衣帽间，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套上，又对着镜子把头发仔仔细细地吹干，梳好。

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书桌上抓起车钥匙，然后匆匆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卢爽的车停在了K大农学院的实验室大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