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讨伐

“宋宗主，这已经都午时了，修仙门那边还没动静，怕不是你们谎报军情。”

偏殿内，宋朝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汤已经换了三遍，从清晨的碧绿到午时的浅金，颜色淡了，味道也淡了，但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焦躁。

说话的是炼器宗的一位长老，姓陈，名远山，炼虚初期修为，脾气和铸器炉里的烈火一样滚烫。

他从清晨等到午时，连个修仙盟的影子都没看到，耐性早已耗尽了。

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小块桌面。

“欲宗的情报到底准不准？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干等，若是虚惊一场，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偏殿内安静了一瞬。

陈远山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溅起的水花落在每个人心上，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几个原本闭目养神的宗门代表睁开眼，目光在宋朝生和赵惊昼之间来回转，没人开口，但那沉默本身就带着分量。

楚安芷坐在下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内每个人听清：“陈长老稍安勿躁。修仙盟行事向来谨慎，拖到午时未动，未必是坏事。”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像是山间不急不缓的溪流，任你石子砸进去，也只荡几圈便归于平静，末了又补一句，“再等等。”

陈远山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云孤鸿先开了口：“急什么？打仗又不是赶集，迟一两个时辰就收摊了？陈长老若是有事，不妨先回去，散修盟不缺这一把刀。”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

陈远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瞪向云孤鸿，云孤鸿靠在椅背上，面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长老。”赵惊昼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偏殿内的空气都凝了一瞬。

陈远山转头看向她，赵惊昼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法杖搁在身侧，指尖轻轻点着杖身，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欲宗没有谎报军情的习惯，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您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带着炼器宗的人离开，我赵惊昼绝不拦着。”

陈远山的脸色更难看了，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真的掀桌子走人。

炼器宗虽然实力不弱，但在修仙盟的地盘上也是如履薄冰。

这次来欲宗，本就是赌一把，赌赢了，炼器宗日后在问道盟里能有一席之地；赌输了……他没敢想。

“陈长老，喝茶。”

宋朝生的声音不急不缓，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在杯中打了个旋儿，热气袅袅升起。

陈远山低头看着那杯茶，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烫得他龇了龇牙，却什么都没说，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茶盏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

楚安芷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杯中那片沉浮的茶叶上。

已经午时了，修仙盟那边确实安静得不正常。

难道修仙盟这次不搞偷袭，而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罪名光明正大的来‘讨伐’欲宗？

不过，那又如何。

楚安芷冷笑

若是‘讨伐’，在座的这些人可就会成为修仙盟‘讨伐’欲宗的证人。

楚安芷的猜测很快变成了现实。

日头正好，阳光如金辉洒在大地，就如正义之士降临人间，讨伐邪恶。

欲宗大门不远处的方向，一道洪亮的、裹挟着灵力的声音如惊雷般滚过天际:“欲宗宗主宋朝生，欲宗尊者赵惊昼，私通邪修群体鬼未楼，包庇炉鼎，残害同道，欺骗问道盟道友，意图颠覆修仙界秩序。今奉修仙盟盟主之令，前来‘讨伐’。欲宗上下，若肯放下武器，交出邪修赵归涯及相关从犯，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休怪我等不念同道之谊！”

偏殿内，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

陈远山的脸色变了又变，那杯滚烫的茶还在胃里烧着，烧得他喉头发紧。

他原以为最多是一场偷袭，没想到修仙盟竟然敢光明正大地来——讨伐。

这两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分量比任何偷袭都重。

偷袭是贼，讨伐是兵。

贼可以打，可以杀，打完了还能往地上吐口唾沫骂一句‘卑鄙无耻’。

兵不一样，兵有令，有名，有冠冕堂皇的旗帜。

今天修仙盟以‘讨伐’之名压境，如是这次输了，且死伤惨重，他们明日就能以‘平叛’之名扫荡每一个与欲宗站在一起的人。

赵惊昼站在主位前，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眼底那抹冷意，像深冬的寒潭，不见底。

宋朝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儒衫的衣摆垂落，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走到赵惊昼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

“出。”

赵惊昼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松开宋朝生的手，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沉稳，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殿内众人对视一眼，陆续跟上。

楚安芷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角落里那道靠在廊柱上的身影。

绯色的衣袍在阴影中显得暗淡，赵归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晨光从廊柱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几乎透明。

他朝楚安芷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楚安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抬脚走出了偏殿。

赵归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靠在廊柱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灵竹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举到眼前。阳光从玉佩的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落在他眼底，像碎金。

他准备抬脚离开之时，阴影里突然出现两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观察者魅，吾等接到上级命令，您现在需要在吾等管控下，进行后续动作。”

赵归涯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面前那两道从阴影里浮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来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着红衣，女子身着金衣，明明是两个极其阳光的颜色，但他们身上却有浓浓的阴气。

“龙颜，我知道规矩，我不会轻易出手，再者说了，我现在记忆和力量完全恢复，不至于贴身看着吧。”

赵归涯看着拦着他的金衣女子有些无奈。

没错，来人正是冥尊——龙颜和她的夫郎，判官——凤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