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礁（27）

吴玉良还躺在IcU里。

袭击他的人还没有抓到，那两辆SUV凭空消失了。

所有这些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保护薛慕文，有人在阻止这个案子查下去。

而那个人，现在就坐在这间会议室里，轻描淡写地否定了他赵友吉的行动方案。

散会了。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省长苏明远走过赵友吉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老赵，别急，把工作做实了再说。”说完走了。

省纪委书记宋明礼从赵友吉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赵友吉，但赵友吉注意到，宋明礼的手指在自己的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我们改天再聊。

赵友吉心里一动，但没有表露出来。

省委组织部长周怀远夹着笔记本，和省委秘书长郑向东并肩走出会议室，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没有看赵友吉。

魏凤山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他走过赵友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厅长，我知道你心急。但这么大的行动，一定要稳妥。再等等。”

赵友吉抬起头，看着魏凤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亲切，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像长辈在教导晚辈。

“谢谢魏书记提醒。”赵友吉说，声音很平静。

魏凤山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赵友吉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赵厅长，请留步。”

他按住电梯门，探出头。

叶峰的秘书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叶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赵友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现在？”

“现在。”

。。。。。。

叶峰的办公室在省委大院的另一栋楼，安静、幽深，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秘书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

“叶书记，赵厅长到了。”

“进来。”

赵友吉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叶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赵友吉的那份汇报材料，正在翻阅。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臂。

“赵厅长，坐。”

赵友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叶峰把材料放下，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赵厅长，你在会上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赵友吉愣了一下。

“叶书记，我不太明白——”

“你提交的那份材料。”叶峰翻开第一页，手指在几行字上划过，“你说的‘金海港枪战’那一段，写得很简略。

三个缉毒警牺牲，五吨冰毒被抢，枪战发生在你们发现仓库的第二天，而仓库的警戒方案恰好在那天出了问题——这些，你都没在会上讲。

还有，那5吨冰毒去了哪里？你们找到下落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赵友吉：“你是故意不讲的，有顾虑，对不对？”

赵友吉沉默了几秒：“叶书记，有些事，确实不适合在会上讲。”

“那就在这里讲。”叶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而锐利，“你是省公安厅厅长，我是省委书记。你在我这里说的话，除了这间屋子，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你总信得过吧？”

赵友吉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没有编号、没有封面、只有几页纸钉在一起。那是吴玉良带来的全部材料的浓缩版，包括了周鸿斌的信、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声纹鉴定报告的结论摘要，那批被抢冰毒的去向，以及吴玉良遇袭的初步调查情况。

他把文件放在叶峰面前。

“叶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叶峰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看到录音整理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刘老板’是谁？”

“金海市政法委副书记，刘志强。”

叶峰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一下。

“声纹鉴定了？”

“鉴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叶峰继续往下翻。看到吴玉良遇袭的调查情况时，他的手停住了。

“‘青江高速，两辆无牌SUV，蓄意撞击，吴玉良重伤昏迷’——你确定这不是交通事故？”

“确定。现场的刹车痕、撞击点、以及两辆车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的方式，都指向蓄意谋杀。”

叶峰把文件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吴玉良在回金海之前，刚见过你？”

“见过。他把这些材料都给我看了。”

“除了你，还见过谁？”

赵友吉摇了摇头，“但是叶书记，可能有人盯着他，发现了他来省城的事。”

叶峰沉默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赵友吉。

“赵厅长，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案子，到底还涉及到谁？”

赵友吉深吸了一口气。

“叶书记，在金海，我们查到了刘志强。在省城，吴玉良去省厅找我，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你是说，省里有内鬼？”

赵友吉没有直接回答。

“叶书记，金海港仓库的警戒方案，是刘长河批准的。刘长河是刘志强的堂兄，也是魏书记一手提拔的。

吴玉良从省城回去的路上遇袭，知道他来省城的只有几个人——我、我的秘书小陈、还有魏书记。小陈跟了我十二年，那个晚上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叶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怀疑魏凤山？”

“我没有证据。”赵友吉的声音很平稳，“但吴玉良遇袭的时间点太巧了 ...... 那天按程序我向分管政法工作的魏书记汇报过这件事。”

叶峰闭上眼睛。

“魏凤山是我的副手，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

“所以我没有在会上提。”

叶峰睁开眼睛，看着赵友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研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