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

“罢，吾欲绘盛世图。”

祂明显让步了。

确实让所有人看见大夏的盛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普通百姓一定会觉得闹鬼，弄得人心惶惶。

程婳点头答应。

季文竹虚空一指，一支竹身毛笔飘到了祂手上。

祂挥笔作画，墨迹轻染。

“……”

沉默，诡异地弥漫开来，众人彼此一抬头，又挪开视线。

程婳看了两眼，又看看季文竹。

原来，传说中的神笔也不能随便画出旷世之作啊。

玉琮笔一收，眉头拧起。

感觉和自己记忆中非常不一样呢？自己明明是照着过去画的！

再画一遍！

“砰！”

一只巨兽的脚砸在地上，不远处的花草树木都狠狠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只脚。

这墨色生物身高两丈有余，头奇形怪状，似四芒星，又是四瓣花，两眼一大一小，一上一下，四条腿长短错落，身后那勉强能认为是尾巴的东西长的像条蛇，尾巴中间还有一团黑色的球。

“……玉琮，这，莫非是山海经中的某异兽？”

玉琮两眼一瞪:“此为鼍！顶（最好的）祭（祭品）！”

呃……？

几人一齐看向那因神仙笔而暂时化为实体的东西。

季文竹没忍住龇牙咧嘴。

鼍龙的样子，虽然随岁月变迁而形态有所不同，但也没见过这怪东西啊！

程婳脸皮子也一抽。

这还能画出来盛世图吗？

“那，那黑球子是什么？”

祂憋了一会:“……墨，滴也。”

众人又沉默了。

合着祂根本不会画！

也是，器灵也不是面面俱到，就比如程婳那破锣嗓子，祂臭手也在情理之中。

“大人！这是怎么了！”

云焕和白越匆匆赶来，吓了一跳，掏出一大堆符篆:“何方妖物！”

戚耀指了指，一本正经:“鼍龙。”

“……”

云焕和白越对视一眼，又看看那黑影子。

白越后退了两步，不由自主地嘟囔:“这是鼍龙？怕不是鼍龙屎成了精。”

“噗嗤……”

不知道是谁笑了，又赶紧憋住。

玉琮怒目圆瞪，抬起笔指着自己画的鼍龙，刚要辩解，这一指不要紧，墨团子呼啦一下甩了出去，鼍龙头上顿时多出了一坨，它一动，还一晃。

“……吾，确不会画。”

季文竹憋着笑，扬手把变出来的鼍龙挥散:“咳……其实，作画嘛，若你能将思绪传给我，或许我可以为你呈现。”

“不……可诲吾不（否）？”

季文竹答应了。

第二天就后悔了。

古物司里充斥着他的咆哮:“手腕！不许甩！不是！”

“轻点！墨都甩飞了！”

“对，笔锋……压那么久干什么！起啊！”

“太慢了！炸毛了！”

“砰砰砰！”

季文竹气的直拍桌案，感觉好不容易日子平静如流水，结果这家伙一来，竟然生出了怨气！

他拂袖而去，又回来，又离去。

玉琮看他几度去而复返，突然想到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是三离房门而不打。

此等忍耐，实在佩服啊！

祂倒夸上了。

季文竹气的化成一阵风就没了，眨眼来到了路湘媱房里。

她正案前读书，是打成婳那借来的古物集，瞧见里头关于神仙笔的记录，看的津津有味，突然觉肩上一沉，回头，一张满是少年气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嗯？怎么……”

怎么变回这副样貌了？不是还当兄长呢吗？这样看来倒像是同龄人了。

“哎……果然不是同时代的灵，简直不通人言，不过略通人性罢了。”

“噗嗤……哪有那么夸张？可是气糊涂了吧。来，看看这个，有趣的很！”

路湘媱把册子举了举，好叫他看清楚上头的字。

“什么啊，原来是我……”

“是啊，上头写，据传说，一日神仙笔偶遇富贵者，不识神笔，误以为草棍，欲燃之，”说着，路湘媱合上了册子，见他还想继续看，把册子举远，“笔怒，燃其绔（裤子），富贵者曝（暴露）尻（屁股）而走——可是真的吗？”

他一脸不可置信，猛的抬起头看着她:“……什么啊，胡言乱语，我好端端的，看他屁股干什么？”

“逗你的，这是我瞎编的。”

“你！皮得很！看我收拾你！”

路湘媱提裙子就跑了出去，正好碰上来寻他们的程婳，扑过去躲在她身后，十分分得意的朝着他挤眉弄眼。

程婳看过去，无奈一笑:“真是，不管多大的人都喜欢这种游戏啊。”

“咳……不过是妹妹逗我开心罢了。”

“怎么今日变回来了？”

说起这个，季文竹就气得不轻，摆手:“不提也罢！”

不提？也罢？

“你不知道！便是猪精修炼，不，便是个虫子修炼！也不至于如此！”

他张开手挥舞，比比划划，转身又转回来，甩袖子走了几步，又气地回头。

“哎！可见人间有道！个人自有各人的报应。”

程婳努力憋住笑。

好嘛，一个不好教的学生，居然胜过他游历百年，都气的开始参悟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彼时文字并不成熟，何况是作画呢？不如这样，反正他也不必睡觉，叫他多练，下个月清明，约了任将军和兰姑娘他们去踏春放风筝，风景宜人，就算对作画无甚助益，也足够叫人心旷神怡了。”

“哎……但愿如此吧。”

“放风筝……”

路湘媱探出头来:“不如这样，我们自己画风筝，如何？”

程婳眼睛一亮:“好啊！我还正想着单单放风筝无趣，要是能自己炸个风筝，才叫好玩呢！”

古物司其他没有问题的古物都已经送进了国库，唯有玉璧和玉琮留了下来，朝堂的事也不再与她有关，总归是清闲下来。

忙的时候觉得痛心疾首，这一闲下来就隐隐感觉有些无聊。

平日里，戚耀还喜欢弄一些小玩意儿，今日因为替陪任百丰去兰家提亲暂且不在。

说是提亲，不过是三书六礼，要走个流程罢了。只是诚意还是要有的。

清明如约而至，在季文竹的鞭策下，玉琮的字终于有模有样了，提笔作画也已经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