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人间极乐

钻心之痛心有余悸，那时的挣扎无力反而成了今日“如果可以”的向往。

不知怎的，遇难越勇，从不轻易言退的晓风竟然会担心自己落荒而逃。过去的记忆在她面对唐天毅之时如浪潮一般涌上心头，她心知阻拦她的不止是求生的本能，还有刻在骨血里的那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无能为力。

如果此刻那两条锁链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会义无反顾将它们重新穿进自己的肩骨，好让自己“无路可逃”。

一闪而过的念头，连晓风自己都觉得讽刺。

唐天毅摆好要用的东西，起身走到晓风身边遮住了她的左掌。

掌心相碰，一边是燥热，一边是凉润。

他们各自颤了一下，一瞬间，晓风好像扫见了唐天毅的紧张。

他的手，不稳。

“想都不用想……真把你锁回去，不等你秋后算账，他们几个就得联起手来将我碎尸万段。”

“还有心情开玩笑，也就是没有表现出来得这么紧张咯？”

唐天毅深吸一口气，在晓风面前吐露出此刻最真实的感受：“行医炼毒数十年，我自认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十成把握的出手。”

自负如他都不免会动摇自信，可见“种毒”之事有多困难，承受折磨的不光是受毒之人，还有施针者。如此想来，也难怪他动过逃避的念头，换成任何人只怕都一样。

然而，这个略显“感情用事”的信号对晓风而言绝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如果你连这一点信心都没有，那不必等四十九天，第一针下去就能要了我的命。”晓风拿起那颗护心丹，吞了下去，“只要你像三年前一样，就可以了。”

“好，你不介意就行。”

唐天毅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无比清楚得知道今日之况不可能与三年前一样，因为三年前他确信她的血不会流尽，确信自己的举动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可毒素入体的后果，已不在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

他挑出放置在最边上的轻纱和白绢，朝晓风晃了晃，然后扔到了地上。

逃避多日，他终究也还是要回到最不堪回首的日子里。

晓风挥挥衣袖，将轻纱掸得更远了。

“这么讲究的东西可不像是唐盟主会准备的，八成是羽金那丫头不了解你的喜好多此一举了。”

“你啊，留点力气，少说两句吧。”唐天毅不做解释，东西是谁准备的根本无关紧要，“欧阳飞的酒量差得很，你若要醉，今晚我陪你喝个够。”

“哼，谁稀罕你陪？”

他们相视一笑，让这抹思绪复杂的笑容定格成为掩饰一切忧愁与苦恼的伪装面具。

第一炷香燃起，是今日的开始，也是未来的倒数。

唐天毅抽出一根金针略过烛火外焰，然后将针浸到红色的小瓶里。他看向晓风，却不急催促，耐心等待她真正准备妥当。

晓风解开自己的衣带，失去约束的右肩骤然松弛，不受控制地滑落露出半面残缺与精致并存的轮廓。她的呼吸更快，胸膛的起伏愈发明显。缓缓褪去左半边的衣衫，露出她白皙却与细腻无缘的肌肤。没有伤痕的地方依稀可见自然的紧致与柔软，只可惜一眼略过，也不过寸指。

唐天毅倒吸一口凉气，迅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握针的手保持着稳定，但是另一只手已紧握成拳。

晓风默默叹气，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克制就能克制得住的。只是她一直想不通，阅人无数的唐天毅为什么会对自己这副称不得丰满和成熟的身体情有独钟，哪怕破烂不堪也依然会勾起他最原始的渴求。

她粗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已告知唐天毅自己准备好了。

他们心照不宣，在这个时候晓风一言不发、一声不吭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一根金针入穴，晓风的左腿就已经流出了三道鲜红的血印。

不是第一次领教赤色珊瑚的毒，所以她早有预想，那份紧张和恐惧也是来自旧日中毒后久久难以消除的痛苦印象。然而，当毒素真正闯入她的身体，那份席卷全身的剧痛瞬间令她眼前一黑，大脑陷入停滞的空白，就连呼吸都近乎断绝。

她又一次敲开了阎罗殿的大门，然后硬生生用一只虚弱无力的残掌将自己拉了回来。

唐天毅的形容终究还是保守了，如果说密室里无休止的折磨是地狱的十九层，那么种毒的过程只会让炼狱变成人间极乐。

而这，仅仅才是开始，晓风还要在这片自寻的“极乐世界”里心甘情愿“享受”四十八天。

唐天毅拿起第二根金针，重复着先前的动作，咬牙切齿地问道：“还可以吗？”

他仍旧不敢直视晓风，只是这一轮不是因为“欲”，而是因为“痛”，彻彻底底、于心不忍的痛。

“等，等一，等。”

晓风艰难挤出几个字，从凳子滑到地上，扶着冰凉的石板去够被他们扔掉的白绢。

薄薄的布被她叠成厚厚的方块，死死塞在牙齿间。

“嗯。”

浅浅的低吟，落在唐天毅的耳朵里，再也不是诱人的回响。

第二针刺入，白绢染了红。

第三针刺入，白绢落了地。

“若清！”

晓风到底还是昏了过去，

唐天毅一手托住她倒下去的身体，一手端起桌上熬制的参汤灌进了她的嘴里。

这汤里的药，可以保她，也可以保她肚子里的孩子。

很快，晓风就恢复了意识。

“不过是小小恍惚了下，没关系。”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脸颊的湿润，指尖上移，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是干的。

又是一滴。

温暖的泪滴沿着她手指的缝隙滑入她的掌心。

“怎么漏雨了……”

她含含糊糊的呢喃着，脸上还挂着最初那个僵硬的笑。

可是耳畔没有雨声，有的是一个人又爱又恨心跳。

“唐盟主，你这个样子，我不习惯。”

“我真后悔答应了你。”

“迟了……”晓风呼出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气息，认真地说着，“你欠我那么多，就当是先补偿我一点。大不了，决战的时候，我，我让你，让你三招。”

唐天毅听完，抱着她的双手恨不能原地撕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