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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沧溟的记忆回廊

10328 字 · 约 25 分钟 · 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

第十七章 沧溟的记忆回廊

那阵烫从手心蔓延上来的时候,小禧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着金色的光从手心的印记里涌出来,像潮水,像雾气,像无数条细细的金色丝线,缠绕她的手腕,缠绕她的手臂,缠绕她的肩膀,最后把整个人都裹进去。

星回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姐姐——”

只叫了一声。

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禧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往下跌的那种下坠。是往深处沉。往一个没有底的地方沉。周围都是金色的光,亮得睁不开眼,亮得她只能闭上眼睛,任凭自己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光暗下来。

小禧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门是锈铁做的,每一扇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有的门开着一条缝,有的门关得死死的。有的门后面透出光,有的门后面一片漆黑。

脚下是锈铁板。踩上去会发出声音。吱嘎。吱嘎。像很多年没人走过。

“这是……”

小禧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回音。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那一片看不见的尽头里。

她往前走。

第一扇开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小禧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屋。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块锈铁片,上面刻着字。小禧走近,看见那些字:

“今天,我被选为初代助手。晨星说,我很有天赋。我不知道天赋是什么。但他说的话,我都信。”

字迹很年轻。很生涩。像一个人刚开始学写字。

小禧的手摸上那块锈铁片。

烫的。

然后她看见了。

看见一个年轻人。很年轻。比她现在大不了几岁。站在一座巨大的方碑前,身边站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很高,很瘦,披着斗篷,脸看不清楚。

晨星。

小禧知道这个名字。在方碑的记忆里,在捕手们的讲述中,在所有古老的故事里,晨星都是最初的那个。最初的观测者。最初的守护者。最初的——

被误杀的朋友。

年轻人转过头,看向她。

那张脸小禧认得。太认得了。那是父亲的脸。年轻时的父亲。

沧溟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远,消失在光芒里。

小禧想追。但脚像钉在地上。

画面散了。

她又回到走廊里。

往前走。

第二扇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是灰色的。小禧推开门。

里面是一片战场。废墟。火焰。到处是锈迹斑斑的武器和尸体。沧溟站在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剑,剑上滴着血。他面前躺着一个人。

晨星。

那个很高的、很瘦的、披着斗篷的人,现在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没有血。只有光。正在消散的光。

沧溟跪下去。

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

锈铁片飘过来,落在小禧手里。上面刻着:

“我杀了他。我不是故意的。但杀就是杀了。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眼睛里还有光。那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下去,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我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小禧握着那片锈铁,手在抖。

她看见父亲跪在那里,肩膀在抖。看见他把头埋进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见他站起来,抱起晨星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进远处的黑暗里。

画面散了。

走廊。

第三扇门。

暖黄色的光又亮起来。

里面是一座花园。锈铁做的花,开得到处都是。沧溟站在花丛中,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很模糊,但小禧认得那个轮廓。

琉璃。

母亲。

他们在说话。听不见声音。但小禧看见母亲笑了。看见父亲也笑了。看见他们手牵着手,在锈铁的花丛里走,走得很慢,很慢。

锈铁片落在她手心:

“遇见她之前,我以为自己只剩下一件事:赎罪。遇见她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爱。”

画面散了。

走廊。

第四扇门。

光很亮。亮得刺眼。

里面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琉璃。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很小。红通通的。皱巴巴的。

沧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婴儿。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小禧从来没见过的光。

“叫小禧。”琉璃的声音传过来,轻轻的,“禧,是幸福的意思。”

沧溟点头。伸手去碰婴儿的脸。

婴儿睁开眼,看着他。

小禧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婴儿。

那是她自己。

刚出生的自己。

锈铁片落在她手心:

“我女儿。我和她的女儿。我要保护她。用我的命保护她。”

画面散了。

走廊。

第五扇门。

光是暗的。暗得像要熄灭了。

里面是一个洞穴。无忧岛的洞穴。沧溟站在那里,面前是三个容器。一个是沉眠结晶。一个是金属糖果。还有一个是空的。空着的那个容器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形。

很淡。淡得像一缕烟。

01号。

最初的01号。

沧溟的手按在那个容器上。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抖。在发光。在一点一点变淡。

“我把我的意识分成三份。”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轻得像锈铁片落在水面上,“一份留给能唤醒我的人。一份留给她。一份留给你。”

他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人形。

“你会保护她吗?”

人形没有回答。

沧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很涩。像锈。

“会的。”他说,“因为你是我。”

画面散了。

走廊。

小禧站在一扇门前。

这是最后一扇门。门关着。关得很紧。但门缝里透出光。很亮。亮得像要把整个走廊都烧起来。

她伸手去推。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无边无际的光。刺眼的光。烫人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淡淡的,像随时会散掉。但小禧看得清那个轮廓。很高。很瘦。披着斗篷。

晨星。

小禧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个人影慢慢走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很年轻。比父亲年轻。比所有她见过的神只都年轻。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亮得像从来没有熄灭过。

他看着她,笑了。

“我等了很久。”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锈铁片在风里抖,“终于等到沧溟的女儿。”

小禧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晨星看着她。用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他好吗?”

小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父亲好吗?父亲死了。父亲散了。父亲的三份意识碎片,一份在沉眠结晶里,一份在金属糖果里,一份在她弟弟身体里。

“他……”她开口,声音涩得像锈,“他以为是他杀了你。”

晨星的笑容没有变。

“是他杀了我。”他说,“但不是他的错。”

小禧愣住了。

晨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时候,我被理性之主控制了。”他说,“他想让我杀了沧溟。我不肯。他就让我动不了。让沧溟的剑刺进我的胸口。”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胸口那个位置。

“那一剑,是我让他刺的。”

小禧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

“我没法反抗。”晨星说,“但我可以死。死在朋友手里,比死在敌人手里好。”

他笑着。那笑容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到现在还在内疚吗?”

小禧点头。点得很慢。

晨星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一个人。”他说,“等一个能告诉他真相的人。”

他伸出手。手心里有一块碎片。很小。很亮。像一颗星星的碎片。

“这是‘宽恕’。”他说,“我的情绪碎片。带给他。也许能让他完整。”

小禧看着那块碎片。看着那点光。

“您……您一直在这里?”她问,“在父亲记忆的最深处?”

晨星点头。

“他被困在自责里太久了。”他说,“每次回忆到我,他就痛。痛得不敢往下想。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他。”

他伸出手,把那块碎片按在小禧手心。

烫。

但那种烫和之前不一样。是暖的。是热的。是活的。

“告诉他。”晨星说,“那不是他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他的轮廓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等——”小禧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晨星还在笑。那笑容淡得像一缕烟。

“谢谢你,孩子。”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你让我等到这一天。”

然后他散了。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像一片锈迹从铁上剥落。像海水退潮后在沙滩上留下的那层水汽,太阳一出来,就什么也没了。

小禧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凝视着前方那片无尽的虚空。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虚无缥缈的白色,没有一丝生气和活力。

手中紧握着的碎片依然散发着炽热的温度,如同心脏一般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震动,似乎都与她内心深处某种未知的力量产生共鸣。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掌心之中的那块神秘碎片之上。上面刻着两个字:。这简单而深刻的字眼,让她不禁陷入沉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原本漫无边际、耀眼夺目的光芒此刻正一点点收缩起来,就像是汹涌澎湃的潮水渐渐褪去,亦或是浓重浓密的雾气慢慢散去。

就在这时,小禧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托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飞升。这种奇妙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她正在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前进。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到她终于来到了一个充满奇异声响的地方。这里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清晰可闻,有的却模糊不清。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星回焦急的呼喊声以及捕手们紧张的交谈声。

然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格外引人注目——它轻柔得宛如微风拂过琴弦,带着淡淡的忧伤和遥远的气息。尽管这个声音对小禧来说十分陌生,但不知为何,她能够立刻认出那是属于母亲的独特嗓音。

小禧——母亲轻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声音在空气中飘荡,久久不散。

听到母亲的呼唤,小禧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且略显憔悴的面庞,正是星回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脸庞。此时的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眶布满血丝,显然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煎熬。

姐姐! 星回沙哑的嗓音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之情。

小禧眨眨眼。

小禧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也仿佛被重物碾压过一般沉重无比。她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正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而眼前则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方尖碑。

更让她诧异的是,此刻她掌心之中原本黯淡无光的印记竟突然闪耀出微弱却又诡异的光芒来,但随着时间推移,那光芒似乎也在逐渐变得暗淡直至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伸过来将小禧轻轻扶起并安置于身旁坐下,待其稍稍恢复些许气力后开口问道:你方才可是晕厥过去了许久?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正是出自星回之口。

小禧闻言转头看向对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道:嗯......究竟过去了多长时辰?约莫一炷香功夫罢。 星回如实答道。

听到此处,小禧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好在并未耽搁太久。随后她再次低下头凝视起自己手掌心处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碎片,只见它虽体积小巧玲珑如米粒般大小却是通体晶莹剔透宛若星辰坠落凡尘所遗留下的残片一般。

沉默片刻之后,小禧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轻声说道:我……我刚刚见到他了。 话语甫一出口便令星回不由得浑身一颤继而满脸惊愕之色脱口而出:谁?!

“晨星。”小禧说,“父亲记忆里的晨星。”

星回的眼睛动了一下。

小禧握紧手心。把那块碎片握紧。握得手心发烫。

“他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锈铁片落在水面上,“那不是父亲的错。他从来没有怪过他。”

星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远处,享乐王子飘过来。

“你进去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小禧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开口问道:那么,你见到了什么?

小禧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雾气,落在他那张略显模糊的脸上。她试图看清他隐藏在斗篷下的眼神,但却只看到一片深邃和神秘。

过了一会儿,小禧缓缓地回答道:我见到了一个等待已久的人。 她的声音轻柔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享乐王子听后,稍稍沉默了片刻,接着追问道:那个人……等到了吗?

小禧点了点头,轻声说道:等到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紧接着,小禧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她稳稳地站在那里,眼神坚定而明亮,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果敢。

最后,小禧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享乐王子说:父亲,可以完整了。

方尖碑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蓝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时隐时现。那些精致复杂的收集装置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每一次机械的运作都像是心脏跳动一般有规律,又似人类轻柔的呼吸节奏。

小禧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星回。他深邃的眼眸同样紧紧锁住了她,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紧张气氛。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只有彼此的目光交汇流转。

准备好了吗? 小禧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不安。

星回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小禧缓缓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星回的左手。尽管隔着薄薄的手套,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凉意。然而,这凉意并没有让她退缩或犹豫,反而激起了内心更深层次的保护欲望。

我们一起。 小禧再次开口说道,语气比之前更加笃定有力。这句话不仅仅是对星回说的,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承诺和鼓励。

星回依旧沉默不语,但却用行动回应了小禧。他用力地反握住小禧的手,力道之大甚至有些疼。这种紧握并非出于恐惧或者害怕,而是传递出一种无法言说的信任和依赖。

远处,台阶上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有人正匆匆赶来。紧接着,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海面有动静!而且越来越近了!你们赶紧上来!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小禧猛地抬起头,目光顺着声源望去,但由于距离较远且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台阶顶部的轮廓。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让那位老捕手如此惊慌失措呢?她不禁心生疑惑和担忧。

小禧转头看向身旁的星回、享乐王子以及方尖碑深处那一抹更为深邃的幽蓝色光芒。手中紧握着的碎片突然变得滚烫起来,仿佛在提醒着她某些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这些碎片分别代表着晨星的之力,以及来自父亲的三块珍贵碎片,再加上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所有关键物品似乎都已集齐。

然而,此刻的小禧却无法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此,因为头顶上方的情况实在令人不安。她紧紧握起拳头,掌心被碎片烫伤也浑然不觉。

星回察觉到了小禧的紧张情绪,他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别担心,我们先上去看看情况再说。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小禧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面对未知的危险,他们别无选择。

两人缓缓转过身来,迈着坚定而又沉稳的步伐,朝着那通往未知世界的台阶一步步走去。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仿佛与这个世界逐渐隔绝开来。

然而,就在他们离去之际,一个孤独的身影却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享乐王子。他身披一袭黑色的斗篷,宛如黑夜中的幽灵一般神秘莫测。那件宽大的斗篷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以及一张被阴影遮蔽得模糊不清的脸庞。此刻,谁也无法猜透他究竟在注视着何方,或许是眼前这对远去的背影,亦或是其他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与此同时,方尖碑依旧散发着耀眼的蓝色光芒,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般夺目。它闪烁不定,每一次闪耀似乎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就像是一场即将上演的盛大演出前的序曲,又好似某种古老预言里所描述的末日降临之兆。那一道道蓝光如同一束束时间的纽带,连接起过去、现在和未来,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第十七章:沧溟的记忆回廊(小禧)

当我触碰到那块巨大晶体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没有方尖碑,没有地下空间,没有站在我身后的星回和捕手们。只有一片无边的白色,像雪原,像云海,像我小时候发烧时做的那些模糊的梦。

我站在白色中央,不知所措。

“爸爸?”

声音消散在虚空里,没有回音。

我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白色微微荡漾,像踩在水面上。又走了一步。再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色开始变淡,有画面从远处浮现出来。

一座高塔。

我认识那座塔——观测者的高塔,在父亲给我看的那些旧照片里出现过。但照片是静止的,而眼前这座塔是活的:阳光在塔身上流淌,云朵从塔尖飘过,几只白色的鸟绕着塔楼盘旋。

画面拉近,聚焦在塔顶的露台上。

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色的观测者制服,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年轻而明朗的侧脸——那是父亲,年轻时的父亲,比我记忆中还要年轻,还要……轻松。

没有疲惫,没有忧虑,没有后来那些沉重的阴影。

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普通的午后,看着普通的风景。

我向他走去。

“爸爸。”

他没有回头。

我走到他身边,伸手去碰他的手臂——手指穿透了他的身体,像穿过一团温热的光。

记忆。

这只是记忆。

画面变幻。

高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小的实验室。灯光昏暗,各种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墙壁上贴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年轻的父亲坐在一张工作台前,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一块晶体。那晶体我认识——是情绪结晶,能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的东西。

“还在忙?”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父亲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露出笑容。

“晨星!”

我猛地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比父亲年长几岁,穿着同款的观测者制服,但气质完全不同——父亲是沉静的,内敛的,像深潭的水;而他是明亮的,张扬的,像燃烧的火。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晨星。

那个名字在我脑海中炸开。

父亲唯一的挚友。观测者中的天才。死在父亲手里的……那个人。

晨星走进实验室,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结晶看了看,又放下。

“又在研究这个?你都快变成研究狂了。”

“快了。”父亲揉着太阳穴,“就差最后一步。如果能成功,就能……”

“就能让情绪结晶稳定储存,不用再担心逸散和污染。”晨星接过话,笑着拍拍父亲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但你也得休息。走吧,陪我出去走走。”

父亲犹豫了一下。

“现在?”

“现在。”晨星一把拉起他,“再不走,我就要把你扛出去了。”

父亲无奈地笑了,任由他拉着走出实验室。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是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会笑,会被人拉出去散步,会有朋友担心他太累。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画面再次变幻。

这次是一个夜晚。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而近处是一片废墟——刚刚被袭击过的街区,到处是倒塌的建筑和未熄的火光。

父亲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

他面前躺着一个人。

晨星。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着,看着夜空,瞳孔已经涣散了。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边缘是灼烧过的焦黑——那是情绪结晶爆炸造成的伤,是父亲的研究……失败造成的伤。

父亲跪下去,颤抖着伸出手,合上晨星的眼睛。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碾过的玻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画面开始模糊,被泪水打湿。

我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但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能参与的过去。

那是父亲一个人的伤。

画面继续流转。

我看到了父亲独自一人,在漫长的岁月里行走。他离开了观测者的高塔,不再参与任何研究,只是一个人,一座城又一座城地走。

他瘦了,老了,眼睛里没有了光。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一座小镇。

镇子在办庆典,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笑声。父亲站在街角,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看着那些欢庆的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个卖糖果的摊位前。小女孩指着摊上五颜六色的糖果,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女人低下头,温柔地笑了。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父亲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是我母亲。

那个小女孩,是刚学会说话的我。

画面里,母亲抬起头,无意中对上了父亲的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父亲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父亲停下脚步。

“你是外地来的吧?”母亲抱着我走到他面前,“今天镇子有庆典,晚上有烟花,要不要看看再走?”

父亲沉默了一瞬。

“我……”

“你看起来很久没休息了。”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坚持,“留下来,歇一歇。烟花很好看。”

父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看父亲的眼神——那种想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不计后果的温柔。

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爱。

画面变得温暖起来。

我看到了父亲在小镇里住下来,一开始只是暂时的,后来就变成了永远。他学着做一个普通人,学着在母亲的摊位帮忙,学着抱着我散步,学着在我哭的时候笨拙地哄我。

那些画面里,他的眼睛渐渐有了光。

虽然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远方发呆。那时候母亲就会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他。

“晨星。”有一次,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害死了他。”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他死了。”

“是。”母亲说,“但他如果活着,不会想看到你一直这样。”

父亲转过头,看着她。

母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那种“无论你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坚定。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

画面继续向前。

我看到了自己长大的每一个瞬间——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他“爸爸”。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看到那些阴影渐渐退到眼底最深处,看到他在我面前永远那么温柔、那么可靠。

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十五岁。

父亲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差。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很久没有出来。我敲门,他不开;我叫他,他不应。

最后他打开门,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恐惧。

“小禧。”他说,“爸爸要离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

“有一些事情……必须去做。”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如果爸爸回不来,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

“爸爸爱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发现了纪元重启协议的真相,发现了理性之主的存在,发现了他曾经的好友初代,变成了一个怪物。他必须去阻止,哪怕付出一切。

他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

画面开始混乱,无数碎片同时涌来。

我看到父亲在某个地方与理性之主对峙,看到他启动某个装置将自己封印,看到他的意识被撕裂成三份——一份被封存在沉眠结晶里,一份被封存在金属糖果里,一份被注入一个刚刚制造出来的观测者体内。

那个观测者,就是01号。

星回。

我看到父亲在最后时刻,用仅剩的意识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金属糖果藏在无忧岛,留给我找到的线索。

第二,把沉眠结晶送到第三座方尖碑,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

第三,看着那个年轻的观测者,轻轻说了一句话:

“保护她。”

然后,他闭上眼睛。

画面渐渐平息,所有的碎片开始消散,白色的虚空重新浮现。

我站在白色中央,满脸泪痕。

那是父亲的一生。

他的快乐,他的痛苦,他的爱,他的遗憾。

全都刻在这些记忆里。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白色深处,一个人影缓缓走近。他走得很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达目的地。

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

晨星。

那个死在父亲手里的年轻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只是不再有当年的张扬,只剩下一种历经漫长等待后的平静。

“你……你还活着?”

“不。”晨星笑了,“我只是残留的意识,被困在你父亲的记忆深处。他自己都不知道我还在这里。”

他走近我,仔细端详着我的脸。

“你长得像你妈妈。”他说,“但眼睛像沧溟。”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晨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我等了很久。”他说,“从你父亲把我困在这里开始,我就在等。等他有一天能打开这些记忆,等他能看到我,等他能听到我想说的话。”

“你……你想说什么?”

晨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我的头顶——那触感很轻,像一阵温热的风。

“请告诉他。”他说,“我原谅他。那不是他的错。”

我的眼眶又热了。

“可是……”

“没有可是。”晨星摇头,“那天晚上的事,我记得比谁都清楚。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救我,只是……没来得及。他自责了那么多年,够了。”

他的掌心泛起光芒,一团温暖的光从他身体里飘出,落在我手心。

那是一小块情绪结晶,琥珀色的,像他的眼睛。

“这是‘宽恕’。”他说,“带给他。也许能让他完整。”

我握紧那块结晶,感觉它在手心里微微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

“你呢?”我问,“你会怎样?”

晨星笑了。

“我?”他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淡,“我等到了想等的人,说完了想说的话。可以走了。”

“等等——”

“小禧。”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轻。

“替我谢谢你爸爸。谢谢他让我认识你妈妈,谢谢你让他活下来,谢谢他……给了我一个能原谅他的人。”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白色的虚空里。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块温暖的结晶,泪流满面。

白色的虚空开始崩塌。

我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向外拉扯,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最后消散前,我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禧,我爱你。”

是父亲。

那是父亲。

眼前猛地一黑。

再睁开眼时,我回到了地下空间,手还按在那块巨大的晶体上。星回站在我身边,一脸焦急。老陈和其他捕手围成一圈,紧张地看着我。

“小禧!”星回一把扶住我,“你没事吧?你刚才突然不动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父亲一点都不像、却让我无比安心的脸。

然后我笑了。

“我见到晨星了。”我说。

星回愣住了。

“他让我告诉爸爸——他原谅他了。”

我把手摊开,那块琥珀色的情绪结晶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温暖的光。

“这是‘宽恕’。”我说,“带给爸爸,也许能让他完整。”

星回看着那块结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会的。”他说,“一定会。”

我抬起头,看向晶体里沉睡的父亲。

他依然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等我。

等我去带他回家。

—第十七章完—

以上是 朵儿w淡雅 创作的《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第 377 章 第17章 沧溟的记忆回廊。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朵儿w淡雅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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