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2日 星期四 农历九月初二 天气:晴转多云,国庆放假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早上空气里湿漉漉的。藤萝架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三短一长,是晓晓的专属暗号。
我下楼,晓晓已经站在藤萝架下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服,帽子上的两根带子没系,垂在胸前晃来晃去。新剪的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额前有几缕碎发,像金海心,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晓晓冲我招手,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走吧,莉莉他们已经到了。”
“不是说十点吗?”我推车出门。我的头发昨天刚剪过,短发精神,五官硬朗,像张家辉。晓晓说好看,让我以后不许换。
她跨上自行车,回头说:“早点去帮忙啊。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跟上她,并排骑着,说:“那咱们快点儿。”
“这还差不多。”她笑了。
骑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周博和张明。他俩骑着车,有说有笑的。
周博喊了一声“莫羽!晓晓!”,刹车停下来,问:“你们去哪儿?”
晓晓笑着说:“去晓晓家。”
张明眨了眨眼,笑着说:“哟,真腻歪啊。天天在一起还不够?”
晓晓大大方方地甩了甩齐肩短发,说:“那当然。你们去哪儿?”
周博拍了拍车把,得意地说:“我们去‘星际战舰’游戏厅!新进了几个游戏,《拳皇97》《合金弹头》,可好玩了。”
“那你们玩得开心点儿。”晓晓说。
周博笑着说:“你们也开心点儿。拜拜!”
“拜拜!”晓晓挥手。
骑远了,晓晓回头看了我一眼,问:“他们是不是在羡慕我们?”
“那是。”我说。
晓晓得意地挺了挺胸,说:“那当然。谁让我们是黄金搭档呢。”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自行车。莉莉的粉色女式车,杨莹的黑色山地车,金丽的蓝色轻便车,杨红星的那辆旧二八大杠——链条上还挂着半根枯草。晓晓今天约了莉莉、杨莹、金丽、杨红星四个人来家里玩。
客厅里摆着几瓶北冰洋,还有沈阿姨切好的水果。晓晓妈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小羽来了?你们先玩,我一会儿给你们炸点春卷。”
我打招呼:“沈阿姨好。”
沈阿姨笑了,目光在我和晓晓之间转了一圈,又缩回厨房。
晓晓拉着我坐到沙发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昨天收到的,梦瑶寄来的。”
信封已经拆开了,折痕很深,看得出被反复读过。我接过信纸,秦梦瑶的字很秀气,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
“晓晓,见字如面。
国庆放七天假,我没回家,在宿舍里复习。英语老师说我口语有进步,我挺开心的。
欧阳上周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我周末又去郑大转了。校园真大,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我说:‘你是不是又没写作业就跑出去玩了?’他说:‘写完了才去的。’鬼才信他。
他还说:‘我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正吃呢,你闻闻,可香了。’我说:‘隔着电话线呢,闻个毛线啊。’他在电话那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晓晓,你说欧阳这个人是不是欠揍?明明知道我看不见,还让我闻。但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对了,欧阳说他铁了心要考郑州大学工商管理。我们商量好了,以后一起去郑州。你们俩不也是要去郑大吗?到时候咱们四个又在一起了。
想你的,梦瑶。
1997年9月30日”
我读完信,笑了。欧阳那个家伙,隔着电话线让人闻栗子,也亏他想得出来。
晓晓把信收好,转头看向杨莹。杨莹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古铜色的皮肤,壮实的身材,穿着那件常穿的亮黄色运动服。晓晓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杨莹,你今年上半年不是去郑州集训过吗?费老师带你们去的吧?”
杨莹憨憨地点了点头:“嗯,二月份去的,七月份又去了一次。费老师带我们去郑州大学转了一圈。”
莉莉来了兴趣,凑过来问:“真的?郑大长什么样?”
杨莹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慢慢地说:“郑大在郑州西边,中原区。南边挨着桃源路,东边是大学路,北边是中原路,西边是兴华北街。有一条河从校园里穿过去,费老师说是金水河。”
晓晓听得认真,问:“校园大吗?”
“大。比咱们四中大好多倍。”杨莹比画了一下,“一进大门,是一条特别宽的梧桐大道,两边全是梧桐树,又高又粗,树冠把路都遮住了。我们去的时候是七月,梧桐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费老师说秋天更漂亮,叶子全黄了。”
我听着,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梧桐道走到头,就是图书馆。”杨莹继续说,“图书馆是红砖砌的,特别有年头了,墙上爬满了青藤。窗户是木头的,镶着彩色玻璃,看着像老电影里的那种。大厅地面是水磨石的,滑溜溜的。”
莉莉瞪大了眼睛:“听起来好有感觉。”
“图书馆旁边是主教学楼,校园里最高的楼,浅灰色的外墙,爬着几株爬山虎。”杨莹顿了顿,“操场在楼后面,煤渣跑道,我踩了两脚,鞋都黑了。有篮球场,还有沙坑。操场边上有小树林,种着一排排的杨树。单杠双杠什么的都在那边。”
“食堂呢?”晓晓问。
“操场对面就是食堂,大烟囱冒着白汽,老远就能闻到饭香。”杨莹憨憨地笑了,“我们在门口闻了闻,费老师说要带我们去吃,但后来时间来不及了。宿舍区是一排排的红砖楼,看着挺旧的,但很有感觉。”
晓晓听得入了神,拉着我的胳膊说:“羽哥哥,你听见了吗?杨莹说的这些,比欧阳信里写得还详细。”
我点了点头:“杨莹是亲眼看见的,当然不一样。”
杨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费老师说,我们体育生要是考上了,以后就在那个操场上训练。”
莉莉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得加油了。”
“嗯。”杨莹用力点了点头。
晓晓靠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梧桐大道,红砖图书馆,煤渣跑道,金水河……两年后,咱们一定要去看看。”
“对。”我说。
金丽端着北冰洋喝了一口,她留着齐肩短发,干练利落,原先是体育特长生,弃体从文后成绩很好。她说:“你们都有目标了,真好。我和红星还没想好去哪儿呢。”
杨红星推了推眼镜,他清瘦,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考河南大学。历史系。”
“河大?”金丽看了他一眼,“在开封?”
“嗯。”杨红星说,“开封是八朝古都,历史底蕴深厚。”
金丽笑了:“行,那我也考开封的学校。反正离郑州也不远。”
晓晓拍了拍手:“那太好了。以后咱们在河南就有一大群人了。”
莉莉举起北冰洋,她穿着碎花裙子,披肩长发层次分明,额前的碎刘海甜甜的,像杨钰莹。手腕上戴着那条紫藤手链——那是我送她的友谊信物。她笑着说:“来来来,为了1999年郑州见,干杯!”
“干杯!”
大家举起瓶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沈阿姨端出一盘炸春卷,金黄酥脆,冒着热气。
“孩子们,先吃点东西垫垫。”沈阿姨笑着说。
莉莉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含糊不清地说:“沈阿姨,您这个春卷炸得真好。”
“喜欢就多吃点。”沈阿姨笑了。
我夹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好吃。
晓晓坐在我旁边,小声说:“我妈特意为你炸的。她说你爱吃春卷。”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我问。
“上次在你家吃饭,你妈做的春卷你吃了四个。”晓晓说,“我记着呢。”
我愣了一下。她连这个都记得。
“羽哥哥。”她叫我。
“嗯?”
“你说1999年9月,咱们真能一起去郑大吗?”
“能。”我说。
“你这么肯定?”
“因为你物理能帮我,我数学能帮你。”我说,“咱俩互补,谁也落不下谁。”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莉莉跑到录音机前,放了一盘磁带,是任贤齐的《心太软》。旋律响起来,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金丽跟着哼了两句,杨红星在旁边默默听着。杨莹想跟着唱,被莉莉一把捂住嘴:“你别唱,你一唱就跑调。”
杨莹委屈地嘟囔:“我跑调怎么了?我跑调我也开心。”
“你开心,我们不开心。”莉莉说。
满屋人都笑了。
吃完春卷,大家帮忙收拾了桌子。金丽扫地,杨红星擦桌子,莉莉和杨莹去院子里打羽毛球。我和晓晓坐在客厅里,继续聊梦瑶的信。
“羽哥哥,你说欧阳在郑州怎么样?”晓晓问。
“应该挺好的。他那人到哪儿都能混开。”我说。
“梦瑶说他月考考了年级三十。”晓晓说,“他们学校人比咱们多,年级三十已经很厉害了。”
“嗯。”我说。
“你月考有信心吗?”她问。
“有。”我说,“因为你帮我补物理。”
“那你帮我补数学。”她说。
“成交。”我说。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阳光照在藤萝架上,豆荚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晓晓靠在沙发上,轻声说:“羽哥哥,你说1999年9月,咱们四个在郑大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
“欧阳肯定第一个冲上来拍我肩膀。”我说。
“梦瑶会拉着我的手,问我这两年过得好不好。”晓晓说。
“然后咱们一起去吃食堂。”我说。
“杨莹说食堂的大烟囱冒着白汽,闻着就饿了。”晓晓笑了。
“那就去吃。”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藤萝叶。
“羽哥哥。”
“嗯?”
“两年后,咱们一定会在郑大见面的。”
“一定。”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指尖凉凉的。
“拜拜,羽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暖暖的。
欧阳在郑州,梦瑶在一中,我们在四中。杨莹替我们看过了郑大的梧桐大道和红砖图书馆。
两年后,我们自己去看。
【钩子】
明天去划船。她说要叠一只纸船,写上名字。我说好。她说你不问问写什么名字?我说写你的。她笑了。
【下章预告】
公园的人工湖。柳树,小船,水面上有云的倒影。她说风景真好看。我说你比风景好看。她脸红了。
以上是 清扬剑客 创作的《羽晓梦藤萝》第 525 章 第382章 秦梦瑶的来信·杨莹的郑大见闻。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清扬剑客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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