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11日,星期六,九月初十,补周四课,晴。
早上七点半,我到晓晓家院门口的时候,晓晓已经站在藤萝架下等着了。今天晓晓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没系,垂在胸前晃来晃去。晓晓的齐肩短发今天没用发卡,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今天没戴那个紫色的发卡。”我停好车。
晓晓摸了摸头发,笑了:“今天不上课嘛,懒得弄。怎么,不戴发卡就不好看了?”
“好看。怎么都好看。”我认真地说。
晓晓白了我一眼,转身往院里走:“进来吧,我妈蒸了包子。”
沈阿姨的包子是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直往外冒。我一口气吃了三个,晓晓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嘛。”我含糊不清地说。
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小羽爱吃就好。晓晓说你今天来复习,我多蒸了两屉。”
“谢谢沈阿姨。”我赶紧咽下嘴里的包子。
吃完早饭,我和晓晓抱着课本和笔记本上了二楼晓晓的房间。晓晓的房间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书桌上摆着一架电子琴,墙上贴着郑大的招生简章,用红笔圈着“经济学”和“国际贸易”两个专业。
晓晓把课本往桌上一摊,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女将军的架势:“来,咱们今天制定一个复习计划。”
“什么计划?”我问。
“摸底测验复习计划呀。下周二就考了,你不会忘了吧?”晓晓瞪大了眼睛。
“没忘。就是还没想好怎么复习。”我如实回答。
“那正好,我帮你想好了。”晓晓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你看,这是我这几天列的。语文背《过秦论》和《六国论》的默写,数学把立体几何那一章的例题重做一遍,英语复习定语从句,政治背哲学常识前三课,历史复习《世界近现代史》上册的前五章。”
我接过纸看了看,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科都标注了重点和预计用时。最下面还写了一行字:“羽哥哥的物理和化学由晓晓负责,晓晓的数学由羽哥哥负责。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抬头问晓晓。
“昨天晚上。躺床上睡不着,就起来列了这个。”晓晓坐在床边,晃着腿,“你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就是——”我指着最下面那行字,“这个‘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怎么听着像班级公约?”
“就是公约。咱俩的公约。”晓晓认真地看着我,“说好了,我帮你补物理化学,你帮我补数学。谁也不能偷懒。”
“行。那我再加一条。”我说。
“什么?”晓晓好奇地凑过来。
我从笔袋里抽出英雄616钢笔,在那行字下面写:“摸底测验不进文科班前三,请对方喝一箱北冰洋。”
晓晓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一箱?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点头。
“那好,我也签。”晓晓拿过笔,在我那行字旁边写了自己的名字——慕容晓晓,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我也签了。
“这叫什么?”晓晓举起纸看了看,笑了,“军令状?”
“军令状。”我点头。
晓晓把“军令状”夹在笔记本的透明封面里,拍了拍:“行了,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现在开始复习。”
我们先从语文开始。晓晓翻开课本,《过秦论》那一页用荧光笔画得花花绿绿的。
“你先背一遍我听听。”晓晓摆出老师的架势。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我一口气背下来,居然一个字没错。
晓晓点点头:“还行。下一段。”
“‘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
晓晓听完,嘴角翘起来:“不错啊,你什么时候背的?”
“昨天晚自习。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在背。”我说。
“我没盯着你看。”晓晓脸微微一红。
“盯了。盯了好几次。”我笑着说。
“那是因为你老走神。”晓晓瞪了我一眼,“继续背。”
背完《过秦论》,又背《六国论》。我背到“弊在赂秦”的时候卡了一下,晓晓立刻接上:“‘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
“你记得真清楚。”我佩服地说。
“那当然。我昨天晚上睡前默写了三遍。”晓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该数学了。立体几何那一章,你给我讲讲。”
我翻开数学课本,翻到立体几何那一章。晓晓凑过来,胳膊挨着我的胳膊,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淡淡的,像青苹果。
“哪道题不会?”我问。
“二面角。求两个平面之间的夹角。”晓晓指着习题册上的一道题,“正方体Abcd-A?b?c?d?,求平面A?bd与平面c?bd所成二面角的大小。我算了好几遍,答案都不对。”
我拿过草稿纸,一步一步算给晓晓看:“先找交线,是bd。然后分别在两个平面内找垂直于bd的直线——”
我算到一半,晓晓忽然说:“等一下。你再说一遍,A?在底面的投影是A吗?”
“对。所以A?o垂直于bd。”我解释道。
晓晓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忽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我投影找错了!我把A?的投影当成底面对角线交点了!”
“所以二面角算出来不对。”我说。
“对!”晓晓笑了,拿起笔在习题册上刷刷刷地写,“这次肯定对。”
写完,晓晓抬起头看着我:“还是你讲得清楚。”
“是你自己反应快。”我说。
“那当然。”晓晓得意地笑了,“换化学。氮族元素,我考考你。”
“来吧。”我做好了准备。
“氮气和氢气反应生成氨气,方程式。”晓晓出题。
“N?+3h??2Nh?。”我回答。
“条件?”晓晓追问。
“高温高压催化剂。”
“磷在氧气中燃烧。”
“4p+5o?=2p?o?。”
“硝酸分解。”
“4hNo?=4No?+o?+2h?o。”
晓晓一连问了七八个方程式,我全部答上来了。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化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教的。”我说。
“你就会说这句。”晓晓瞪了我一眼,但嘴角翘得老高。
中午,沈阿姨端上来两碗炸酱面,黄瓜丝、豆芽、肉酱码得整整齐齐。晓晓把晓晓碗里的肉酱拨了一半到我碗里。
“你干嘛?”我问。
“我不饿。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复习物理呢。”晓晓说着,低头拌自己的面。
“你也得吃。下午你还要做数学题呢。”我把肉酱又拨回去一半。
晓晓看了看碗,笑了:“行,一人一半。”
吃完面,晓晓把碗筷收走,回来的时候端了两瓶北冰洋。
“摸底测验要是进了前三,咱们喝这个庆祝。”晓晓把一瓶放在我面前。
“要是没进呢?”我问。
“没进?”晓晓拉开瓶盖,喝了一口,笑了,“不可能。咱俩签了军令状的。”
下午复习物理。晓晓把霍尔效应那道题重新讲了一遍,这一次晓晓画了三个图——电子进去的方向、洛伦兹力的方向、电场力的方向,每一个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来。
“你看,电子带负电,所以洛伦兹力的方向跟正电荷相反——”晓晓边画边讲。
我盯着图看了几秒,豁然开朗:“所以箭头应该往这边?”
“对!”晓晓一拍桌子,“你终于明白了。”
“你讲得比牛老师清楚。”我由衷地说。
“那当然。”晓晓得意地笑了,“牛老师讲的是天书,我讲的是人话。”
晚上七点,天色暗下来了。我收拾书包准备走,晓晓送我到院门口。藤萝架在暮色里只剩一个轮廓,豆荚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今天复习得挺好的。”晓晓靠在门框上。
“嗯。”我应了一声。
“明天咱们把历史和政治再过一遍,摸底测验就差不多了。”晓晓计划着。
“好。”
晓晓顿了顿,忽然问:“羽哥哥,你说咱俩能一起进文科班前三吗?”
“能。”我肯定地回答。
“这么肯定?”晓晓歪着头看我。
“因为签了军令状。”我说。
晓晓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比藤萝架上的月光还好看。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暖暖的。今天签了军令状,摸底测验不进文科班前三,请对方喝一箱北冰洋。我会让晓晓喝上的——庆祝的那一箱。
回到家,电话响了。
“羽哥!江湖救急第二季!”王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差点把我耳朵震聋。
“怎么了强子?”我问。
“我历史背不完了!《世界近现代史》前三章,我背了一晚上,脑子里一团糨糊!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美国独立战争、法国大革命,三个革命在我脑子里打起来了!”王强焦急地嚷嚷着。
“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刚才我背到‘波士顿倾茶事件’,我问我妈波士顿在哪儿,我妈说在美国。我说美国独立战争不是在波士顿打的吗,我妈说那是莱克星顿。我说波士顿和莱克星顿什么关系,我妈说她也不知道!”王强一口气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王强哀嚎,“晓晓姐历史好,你帮我问问她,怎么才能把这三个革命分清楚?”
“行,我明天帮你问。”我说。
“别明天啊!现在!马上!我今晚不搞清楚睡不着!”王强急切地说。
“现在九点多了,她可能睡了。”我看了看钟。
“那你明天一早帮我问!羽哥,我的摸底测验就靠你了!”王强恳求道。
“行。”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藤萝架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摸底测验。文科班前三。军令状。北冰洋。
还有王强的三个革命。
明天,继续复习。
【钩子】
王强的三个革命还在脑子里打仗,明天晓晓会怎么教他?而张晓辉的信,明天也该到了吧——他说物理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下章预告】
明天继续复习。王强跑来蹭课,晓晓用“三个苹果”帮他把英国革命、美国革命、法国革命分得清清楚楚。王强如获至宝,说“晓晓姐你比我妈厉害多了”。下午张晓辉的信到了——他在一中备战物理竞赛,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王若曦在实验室的合影。
以上是 清扬剑客 创作的《羽晓梦藤萝》第 534 章 第391章 藤萝架下的军令状。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清扬剑客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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