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鬼故事之夜

1997年10月31日，星期五，农历十月初一，万圣夜，多云，夜风微凉。

今天，音乐班的同学与我们一起上文化课，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莉莉已经坐在教室了，她在桌子上摊着一本《校园鬼故事大全》，封面黑乎乎的，印着一个白衣女人的背影。

“莉莉，你这是要干嘛？”我把书包放下。

“今天晚上万圣节前夜，咱们讲鬼故事！”莉莉眼睛亮晶晶的，“我准备了三个，一个比一个吓人。”

王强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缩了缩脖子：“莉莉姐，你这本书从哪儿弄的？”

“明月姐店里买的。她说这本卖得最好，好几个人买了之后说晚上睡不着觉。”莉莉得意地翻了一页。

王强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那、那我晚上能不能不参加？”

“不行。你是气氛组。”莉莉一口回绝。

晓晓正好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两个茶叶蛋。晓晓看了一眼莉莉手里的书，笑着说：“莉莉，你别吓唬强子了，他胆子比芝麻还小。”

“我胆子不小！”王强梗着脖子辩解，“我、我只是对灵异事件比较敏感。”

“敏感？上次看《午夜凶铃》录像带，你躲在我后面，差点把我衣服扯烂。”贾永涛在后面无情揭穿。

“那、那是条件反射。”王强脸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地理自习，林牧歌老师坐镇。林老师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风衣，披肩卷发像周慧敏，身材婀娜。王强偷偷在本子上画了一幅林老师的速写，被朱娜从旁边瞄见了。

“强子，你画林老师干嘛？”朱娜小声问。

“练素描。美术班于晓华说画人像要先抓特征，林老师的特征是——”王强压低声音，“走路带风。”

朱娜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林牧歌——林老师正低头看书，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掀起林老师的发梢。确实带风。

“你这观察力，用在物理上多好。”朱娜叹了口气。

放学后，大家没急着走。莉莉把教室的灯关了一半，只留讲台上那一盏日光灯，整个教室昏黄得像老照片。莉莉把《校园鬼故事大全》摊开，清了清嗓子。

“我先来。这个故事叫《琴房的钢琴》——”

王强已经缩到了贾永涛背后，只露出两只眼睛。

“上海音乐学院，有一间琴房，每天晚上十二点，钢琴会自己响起来。弹的是同一首曲子——《梦中的婚礼》。”

晓晓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腕。晓晓的手指凉凉的。

“有一个女生不信邪，半夜偷偷溜进琴房。她坐在钢琴前，等着。十二点到了，琴键真的自己动了起来。她吓得想跑，但门打不开。她回头看——”

莉莉顿了顿，扫视全班。

“钢琴前，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转过头，问她——”

“同学，你会弹《致爱丽丝》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王强“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弹起来：“莉莉姐！你这个反转太吓人了！”

丁琳琳脸色发白，小声问道：“莉莉，那个白裙子女人，是人是鬼？”

“不知道。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莉莉合上书，得意地笑了。

“该我了！”王强突然来劲了，站起来说道，“我也有一个鬼故事！”

“你？”晓晓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我昨天晚上现编的！”王强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个鬼，它放了个屁，然后——死了。”

全班沉默了三秒。

丁琳琳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子，你这不叫鬼故事，这叫鬼听了都想死。”

叶云开补刀：“而且你这个鬼，死因是放屁把自己熏死的吗？”

贾永涛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从生物学角度，鬼没有消化系统，不可能放屁。”

王强被轰下台，缩在座位上嘟囔：“我觉得挺好笑的啊——”

莉莉重新站起来：“行了行了，我讲第二个。这个故事叫《走廊里的脚步声》——音乐学院的宿舍楼，每天晚上十一点，走廊里会响起脚步声。哒、哒、哒，一步一步，走到走廊尽头，然后——”

“然后什么？”王强又开始发抖。

莉莉刚要开口——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全班瞬间安静。王强的脸白了。丁琳琳抓住叶云开的袖子。晓晓的手握紧了我的手腕。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朱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你们干嘛呢？灯怎么关了一半？”

全班齐齐松了一口气。王强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叫道：“班长！你比鬼还吓人！”

朱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在讲鬼故事？怎么不叫我？”

“你去上厕所了。”王梅说。

“哦。那我错过了什么？”朱娜走进来，把水杯放在讲台上。

“莉莉姐讲了一个琴房的鬼故事，强子讲了一个鬼放屁的冷笑话。”丁琳琳总结道。

朱娜看了王强一眼，淡淡地说：“强子，你的鬼故事比你的物理成绩还惨。”

全班爆笑。王强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

放学铃响了。大家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王强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嘟囔：“我那个鬼故事真的挺好笑的——”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王强刚走到拐角——

“哇！”

杨莹从拐角跳出来，穿着他那件亮黄色运动服。

王强整个人弹起来，书包都飞了：“杨莹你干什么！”

杨莹笑得直不起腰：“莉莉让我埋伏在这儿。她说你肯定走在最前面。”

王强捂着心脏蹲在地上：“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晓晓笑得靠在我肩膀上。莉莉在旁边冲杨莹竖起大拇指。

朱娜走在最后面，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都散了。明天还要上课，副科自习别迟到。王强，你生物细胞结构背完了吗？”

王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保证道：“背完了！班长你放心！”

“那我明天检查。”朱娜说完，马尾辫一甩，走了。

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夜风吹得梧桐叶哗啦啦响。晓晓坐在后座，手轻轻环着我的腰。

“今天莉莉的鬼故事，吓人吗？”我问晓晓。

“有一点。但你在旁边，我就不怕。”晓晓说。

“那杨莹跳出来的时候呢？”我笑着问。

“那个我没怕，因为我知道杨莹肯定在那儿。”晓晓笑了，“莉莉让杨莹埋伏，杨莹就埋伏——他俩真是一对活宝。”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月光把豆荚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明天是万圣节当天。”晓晓说。

“嗯。但咱们不过洋节。”我说。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晓晓顿了顿，“其实鬼故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听鬼故事。”

“所以莉莉才让大家一起听。”我说。

晓晓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明天见。”

“明天见。”我应道。

晓晓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11月了。副科新课要结束了。”

“嗯。该复习了。”我说。

晓晓挥挥手，跑进去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万圣节前夜。鬼故事。走廊里的脚步声。杨莹的埋伏。王强被吓飞的书包。

高二的日子，有吓人的鬼故事，有吓人失败被嘲笑，有走廊里的脚步声结果是班长，有拐角处跳出来的兄弟。

还有晓晓说——你在旁边，我就不怕。

【钩子】

明天11月1日，牛盾老师在课上宣布副科新课本周全部结束，下周开始全面复习。王强问：“会考难吗？”牛老师说：“不难。但你不复习，肯定过不了。”王强立刻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会考倒计时——212天。”

【下章预告】

周六补课。11月开始，副科进入尾声。牛盾老师讲完最后一节新课——电磁感应的楞次定律。王强说：“这个定律像叛逆期——你让它往东它偏往西。”牛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强子，你这个比喻，可以写进教科书。”中午，晓晓说：“明天咱们去书店吧，买会考复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