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过身的苏荷,嘴角微微勾起,“公子还有何事?”
“你真的认识我,是吗?”
崔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了身上粗布衣衫的衣角,目光紧紧锁在苏荷脸上,不肯放过她分毫神情变化。
方才苏荷几句交谈,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混沌不堪的心湖,搅乱了连日来所有的迷茫与不安。
苏荷抬眸,缓缓对上他的眼睛,唇角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酸涩与期盼。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清俊温润,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风华,多了些渔村生活带来的质朴,还有被失忆裹挟的茫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点点嗔怪:“公子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我问你是否记得我时,你看我的眼神,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疏离,现在又转头问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你。”
“真是好一出玩笑话。”
崔淮被她问得一怔,脸颊微微泛起浅红,带着几分局促。
他并非有意反复,实在是心中疑团太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村里的人,还有我那未婚妻崔芙蓉,都说我是土生土长的小渔村人,从小就在海边摸爬滚打,靠着捕鱼为生,从未离开过这里。”
苏荷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你都有未婚妻了?”
“嗯。”不知怎么,崔淮看着眼前的夫人一句询问,内心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心虚感。
“是有,他们说,是两家父母从小就定的娃娃亲,可我撞了脑袋后,也不太记得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困惑:“可夫人你也看到了,这小渔村世代以渔为生,村里老少,大多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更别说识文断字、通晓古今典故了。”
“可我不一样,你方才随口一问,我能说出书中典故,那些文字、那些词句,像是刻在我骨子里一样,不用刻意去想,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来。”
“我根本就不像一个从小在小渔村长大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笃定,这是他这段时间反复思量后,最确定的一件事。
他试着去接受崔芙蓉口中的过往,试着去相信自己就是个平凡的渔村汉子。
可刚刚被三言两语激发出来的本能的学识、骨子里的秉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过往并非如此。
苏荷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内心对那看似质朴的渔民生了怨怼。
她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疑惑,心中微动,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反问:“公子说自己不像小渔村的人,何以见得?”
“或许只是公子天资聪颖,无师自通呢?世间本就有天赋异禀之人,公子这般,也并非不可能。”
她不是不愿说,只是不敢轻易说。
眼前的他,忘了一切,若自己贸然将所有过往和盘托出,怕是会吓到他,甚至让他心生抵触。
苏荷只能慢慢引导,等着他自己拨开迷雾,等着他重新想起。
崔淮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愈发清澈坚定。
他回想起崔芙蓉平日里说的那些过往,说他曾经对她情根深种,甚至还做出侮她清白这种不顾底线的禽兽之事。
初次听到这些,他心底都会生出强烈的排斥感,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他。
“人或许会因为变故,忘却自己的过往,忘却曾经遇到的人、经历的事,但一定不会摒弃自己的本性。”
崔淮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超越渔村汉子的通透,“我即便忘了一切,也知道何为礼义廉耻,知道何为是非对错,我做不出那些不堪之事,更不是那般粗鄙无知的人。”
“实不相瞒,刚受伤醒来的日子,我常常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有雕梁画栋的屋檐,有墨香四溢的书房,有身着华服的人影,却唯独没有这渔村的茅草屋,没有捕鱼撒网的场景。
重新拿起渔网的生硬,以及那些逐渐迷糊的记忆,都在告诉我,我不属于这里。”
他说着,语气渐渐变得急切,看向苏荷的眼神里,满是渴求与忐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是唯一能解开他身世谜团的人,是唯一能帮他找回过往的人。
他微微上前一步,又怕唐突了佳人,堪堪停在原地。
他双手不自觉地攥得更紧,尽显局促与紧张:“夫人,我知道我的问话或许唐突,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小渔村的一切,都让我觉得陌生,所谓的过往,也让我满心排斥。
如果夫人当真识得我,当真知道我过往的事情,那请你再多透露一些,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好过我如今这般,像个无根的浮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的眼神太过清澈,太过真诚,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发自内心的期盼与无助。
看着这样的他,苏荷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瞬间决堤。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没有伸手去擦,就那样含着泪水,定定地看着崔淮,嘴角却依旧扬着,是胸有成竹的释然。
昨夜从石骁的打探中分析出来,他意外失忆,流落到这偏远小渔村,被崔芙蓉冒认收留,变成如今目无过往的崔淮开始,她就想好了,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惊扰,不敢强求。
她看着他对自己陌生疏离,看着他被虚假的过往包裹,看着他对曾经的一切全然忘却,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疼得无以复加。
而现在,寥寥几句交谈,他就能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被虚假的过往蒙蔽,凭着自己的本心,察觉到了身世的破绽。
她的沈泽,从来都是那般聪慧通透,从来都不会违背自己的本性。
即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即便被人刻意编造了过往,他依旧能凭着骨子里的秉性,凭着心底的本能,寻到真相的入口,一点就通。
这就是她的沈泽。
以上是 慕茸茸 创作的《贵门来了个农家媳》第 492 章 第301章 金鳞岂非池中物。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慕茸茸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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