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白面小队（二）

庄园外围。

雪地被机枪火线犁出一道道黑色沟壑，燃烧的汽车像倒毙的钢铁野兽，轮胎在火里爆裂。

探照灯的白光从高空扫下来，照得每一片雪花都像锋利的碎玻璃。

本土路明非刚冲出侧门，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差点被照瞎。

半空中那几架武装直升机的探照灯正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庞大的米-24从风雪里压下来，机腹下挂着火箭巢，舱门边的机枪手已经把枪口调转过来。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雪地撕开一圈圈旋涡。

远处有俄语命令声从扩音器里炸响。

俄罗斯军方。

格鲁乌特种部队。

对军方来说，雪夜里冲出庄园的几个人，和暴恐分子、叛国者没有区别。

只要上级说打，就打成碎片。

零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的眼睛里有无数微光闪过，像冰层下高速运转的机械齿轮。

她已经开始计算。

风速，距离，直升机型号，火控系统，通信频段，军用加密链路，附近信号基站，可能的黑入路径。

她的大脑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把这些东西拆成一张网，然后从网眼里找到最薄弱的一根线。

只要给她三秒，也许两秒半，她就能尝试切入其中一架直升机的火控系统，至少让它短暂失明。

可问题是，对方不会给她两秒半。

半空中，机枪口已经亮起一点赤红。

零的手指按向耳机，“他们要开火。”

她话音未落，身旁那个银发面具少女已经抬起了手。

银发面具少女站在燃烧的车影与风雪之间，银白色长发从面纱边缘滑出来，白色偏银灰的礼裙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抬起一根白皙的手指，对准天空中那架俯冲而来的武装直升机。

“下来。”

轰隆——！

半空中的直升机忽然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停顿。

庞大的钢铁机身还在向前飞，螺旋桨还在高速旋转，机腹下的火箭巢已经完成预备发射，可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脖子，整个机身在空中硬生生凝住。

下一秒，钢铁开始呻吟。

机身外壳向内凹陷，装甲板像纸盒一样被揉皱，机舱玻璃成片爆裂，螺旋桨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四片桨叶同时弯曲、扭断、飞散，在夜空里划出几道死亡弧线。

火箭巢被挤压变形，弹头在里面殉爆，赤红色火焰从机腹裂缝里喷出来。

那架重型武装直升机就这样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空中揉成了一团废铁。

然后它坠落。

轰！

雪地被砸出巨大的坑，火焰和碎片冲天而起。

爆炸的气浪横扫整片庭院，附近几辆装甲车的车窗同时碎裂，站在车后的格鲁乌士兵被掀翻在地。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庄园外围短暂陷入黑暗，只剩下燃烧残骸投出的红光在风雪里摇晃。

整个战场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正在推进的特种兵愣住了。

执行部专员愣住了。

庄园楼顶的狙击手愣住了。

甚至连本土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离谱的事。

这是言灵么？

不像。

言灵至少还讲点基本规则，什么领域、吟唱、元素、精神冲击。

眼前这个银发面具少女的动作简直像在修改世界本身，她觉得天上那东西碍眼，于是那东西就坏掉了。

本土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向秘党宣战的气势有点像小学生在操场上说“放学别走”。

银发面具少女看着坠毁的直升机，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做得太过分。

几秒后她低声说：“它太吵了。”

面具男人点点头，“确实，扰民。”

本土路明非：“……”

现在是讨论扰民的时候么？

零的手指僵在耳机边。

她原本准备动用极限算力黑入直升机系统，结果那个银发面具女人直接跳过了信息战、电子战、火力压制这些复杂流程，用最朴素的方式解决问题。

把直升机捏碎。

“走！”面具男人说。

他一马当先冲向庄园外侧的林荫车道。

黑色大衣在风雪里翻卷，白瓷面具反射着火光。

某种古老、深沉的东西随着他的步伐扩散开来。

那不是杀气。

杀气这种东西太廉价了，执行部专员身上有，格鲁乌特种兵身上也有，布宁那些保镖身上更多。

而从面具男人身上散出的东西不像杀气。

像黑暗深处睁开的巨眼。

像大海退潮后露出的远古礁石。

像冰层下面盘踞着一条沉睡的龙，只是它翻了个身，整片世界都听见了鳞片摩擦的声音。

庄园内圈的军犬最先崩溃。

那些训练有素的军犬本来正被士兵牵着，龇牙咧嘴，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

可当面具男人从它们面前经过时，几条军犬忽然同时发出呜咽，夹着尾巴趴倒在雪地里，有两条甚至直接屎尿齐流，四肢僵硬得像被冻住。

牵犬的士兵怒骂着拉扯缰绳，却发现这些平日里能扑碎人喉咙的野兽此刻像见到了天敌。

不。

不是天敌。

天敌还可以拼命。

这是看见了食物链顶端那个从来不需要解释的东西。

三名面具人就这样势不可挡的冲进俄罗斯军方的密集火线。

面具男人在前，像一柄沉默的黑刀，把最密集的防线硬生生劈开。

他所过之处，装甲车的车门被一拳打得凹陷，持盾的特种兵连人带盾横飞出去。

红发面具女人在左侧。

她的酒红色礼裙本该属于舞会、香槟和华尔兹，可她踩着满地弹壳飞掠时，那条裙子却像一面燃烧的战旗。

她不浪费任何动作，每一次侧身都刚好避开枪线，每一次出刀都切在关节、履带、枪械保险或者人体最脆弱的空隙里。

她像是能提前看见所有攻击轨迹，子弹还没出膛，她已经站在它不会经过的位置。

银发面具少女在右侧。

她很少出手。

但她每一次抬眼，都会有某种东西崩塌。

监控塔的钢架无声弯折，雪地里的地雷自动从地下翻出，火箭弹在发射前被拧成麻花。

她像一个安静的孩子，正在把不喜欢的玩具一件件拆掉。

三个人护着本土路明非和零，像三把烧红的利刃势不可挡的切开卡罗明斯克庄园外围最坚硬的防御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