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路明非完全失控了。
他不是那种会在人前流泪的人。
逃亡路上,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哪怕是零和楚子航面前。
但此刻,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脸上滚落。
他盯着绘梨衣,像是看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他的嘴唇在抖,声带在抖,连心跳都在抖。
绘梨衣蹲下身,白裙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朵安静盛开的雪莲。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抚上本土路明非紧皱的眉头。
“Sakura,不要哭啦。”
听到那一声清脆悦耳的“Sakura”,本土路明非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银发少女。
在他的记忆里,绘梨衣从来没有这样开口说话。
她太危险了,危险到连一句话都可能杀死周围的人,所以她不能随便开口。
所以她总是抱着小本子,认真地写字。
“你不可能是她。”本土路明非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绘梨衣的手,后背撞在生锈的铁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她……她不会说话,从来不会说话,而且你怎么能开口叫出那个名字?”
绘梨衣没有后退,也没有被本土路明非的情绪吓到。
她歪了一下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深玫瑰红的眼眸平静地、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和她熟悉的路明非有着相同面孔却更憔悴的年轻人。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绘梨衣。”
停顿了一下, 她侧头看向穿越者路明非又说,“但她的故事,我都知道,因为他已经把你们的故事都讲给我听了。”
“所以我叫你Sakura,因为她会这样叫你。”
本土路明非的腿软了一下,勉强扶住铁架没有跪下去。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没有通风管道的嗡鸣,没有铁架生锈的吱嘎声,没有自己心跳擂鼓般的轰响。
所有声音都被某种力量抽走,只剩下一个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空白的颅腔里折返碰撞。
“Sakura。”
他曾无数个深夜想象过这个声音。
在东京逃亡的雨夜里想过,在红井的噩梦里想过,在所有人都睡着、只有他一个人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凌晨三点想过。
他想过如果绘梨衣能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
那个声音,那个叫他Sakura的声音,和他记忆深处绘梨衣用文字屏打出那个词时,他脑海里自动补全的那个想象中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你的声音,真的是这样的啊。
“那你的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可手僵在半空,指尖抖得厉害。
绘梨衣握住了本土路明非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有着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力量。
那股温度顺着掌心传递过去,真实得让本土路明非几乎再次崩溃。
如今身为白王的绘梨衣不再需要忌惮言灵·审判的反噬。
她可以说话。
可以主动握住别人的手。
可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把自己的心意用声音说出来。
“绘梨衣的头发是被赫尔佐格弄成这样的,不过绘梨衣觉得银发也挺好看的。”
绘梨衣认真地点点头,“而且绘梨衣现在不仅能说话,还很厉害哦。”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小孩子炫耀自己终于拿到了满分试卷。
“这全都是因为有另一个你保护了我。”
听到这些话,本土路明非喜极而泣,他反手握住绘梨衣的手。
那一刻他已经顾不上尊严,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刚刚宣战的魔鬼,顾不上零、鹿芒、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诺诺都在看着。
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嚎啕大哭。
他是为那个没有被救出来的女孩哭。
为迟到的自己哭。
为所有“如果当初我能再快一点、再强一点、再勇敢一点”的念头哭。
那些念头像锈蚀的钉子,一根根钉在他的骨头里。
每到深夜,每当他闭上眼睛,它们就会轻轻转动,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零沉默地看着他。
她的枪早已垂下,枪口对着地面,手指也离开了扳机。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这一幕。
从理性上讲,她应该继续保持警惕。
三名来自平行世界的强大个体,目的不明,能力超出现有档案,甚至其中一名疑似已经达到初代种以上位阶。
这种情况下,任何因为情绪化而引起的连锁反应都可能致命。
可她看着路明非跪在地上哭成那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时候,理性是很没用的东西。
就像暴风雪里一张写满公式的纸,能证明你正在失温,却不能给你一点温度。
鹿芒还在笨拙地拍本土路明非的背。
他一边拍,一边低声问:“这样……有用吗?”
没人回答他。
但他还是继续拍。
诺诺静静站在一旁。
她看着地上的本土路明非,眼中满是心疼与怜悯。
这个路明非和她身边的路明非太像了。
一样的会讲烂话,一样的会怂,一样的会在重要的人面前把命都豁出去。
可又完全不同。
她身边的这个路明非,经历过重生,拥有系统,拥有十亿美元的黑卡,拥有轩辕剑,拥有一路开挂也一路拼命抢回来的未来。
他有机会提前知道灾难,有机会把诺顿、叶胜、亚纪、绘梨衣...这样一个又一个本该走向悲剧的人从命运手里拽回来。
而本土路明非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一点点撕碎他的生活。
救下师姐要付四分之一生命。
救下楚子航要付四分之一生命。
为绘梨衣复仇又付四分之一生命。
最后为了找回楚子航、保护师姐,献出最后四分之一,把自己变成全世界追杀的怪物。
诺诺转头看向穿越者路明非。
他站在灯光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半张脸被昏黄的应急灯照亮,另外半张沉在防空洞的阴影中。
平时总爱吐槽的人,此刻安静得出奇。
穿越者路明非看着另一个自己崩溃,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感同身受。
他当然明白。
他太明白了。
所谓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其实不是别人。
那是他没有开挂、没有重来、没有来得及挽回一切的那个悲剧的结局。
是被命运打碎以后,还非要把碎片捡起来握在手里当刀的人。
所以他也明白当一个人心中淤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后是需要一场畅快淋漓的哭泣来释放的。
过了很久,本土路明非的哭声终于慢慢低下去。
他跪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眶红得吓人,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狼狈得完全看不出一点之前在庄园宴会上的热血气场。
穿越者路明非这才走上前。
他弯腰,一把抓住本土路明非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本土路明非踉跄了一下,差点撞进他怀里。
穿越者路明非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塞进他手里。
“哭够了就擦擦,别像个小怨妇一样。”
本土路明非抬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穿越者路明非继续说:“你之前向秘党宣战的霸气哪去了?之前不还是‘我来了,你们的末日也到了’么?现在怎么跟考试没及格被班主任请家长似的。”
本土路明非胡乱抹了一把脸。
纸巾很快湿透。
他想反驳,想说你行你上,你看见死去的绘梨衣活过来你不哭?
可看着眼前这个堪称完美版本的自己,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完美。
这个词其实不准确。
因为对方也不像那种天生高高在上的英雄。
他依旧有路明非那种衰味,吐槽时依旧很欠揍,笑起来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可他的眼神太稳了,稳得像经历过很多次绝境之后,终于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本土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们……”
他看了看诺诺,又看了看绘梨衣,最后看向穿越者路明非。
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狂热、疑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这群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怪物。
“改变过去?”
“逆转因果?”
“甚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穿越世界?”
防空洞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远处的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穿越者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本土路明非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
痛苦,愧疚,不甘,疯狂,还有一点被压在最底下、几乎快熄灭的希望。
那希望太小了。
像雪夜里被人用掌心护住的一点火星,风只要再大一点就会灭。
穿越者路明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坐在网吧里打星际、在仕兰中学被人忽略、看见诺诺开着红色法拉利冲进他人生里的衰小孩。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将来你会成为屠龙者,会向世界宣战,会和命运赌命,他大概会觉得对方不是传销就是精神病。
可人生就是这样离谱。
你以为自己只是个跑龙套的,命运偏要把你推到舞台中央,灯光打下来,全世界都看着你出丑。
然后你发现,原来出丑出到最后,也可以出成英雄。
以上是 金昔与竹寺 创作的《龙族:删档重来,开局拐走师姐》第 571 章 第467章 别酸了,带你开挂带你飞(一)。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金昔与竹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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